贾东旭闻言,脸涨成了猪肝色,嗷的一嗓子就要扑上来动手。
然而动作刚起,就被一股大力狠狠踹中腹部。
“砰”
的一声闷响,贾东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,半天没爬起来。
刘小光收脚,一脸傲气地站在原地,冲四周扬了扬下巴。
“保卫股的人盯着呢!想捣乱?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!”
张建军抬手压了压,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走到李铁柱面前,眼神玩味:“所以,你这次考核没过,是吧?”
李铁柱重重点头,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:
“我要申请复检所有配件。
我有十足把握,我加工的那些零件,绝对符合最高标准!”
易中海面色阴沉,死死盯着李铁柱,话语里满是轻蔑:
“口气不小,你真有这么大的底气?”
李铁柱毫不退缩,脊梁挺得笔直:
“底气从哪来?我师傅是七级工!这套手艺我练了无数遍,师傅亲口承诺,凭我的水平,别说是达标,明年直接冲击四级都没问题!”
“看来你师傅对你期望值过高啊。”
“总比某些人的徒弟强吧?”
两人剑拔弩张,气氛僵持不下。
一旁的张建军躲在人群后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这小子不错,有本事,性子也直,要是好好培养,绝对是车间里一颗钉死对手的钉子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,沉声道:
“空口无凭,验过才知道真假。”
转头看向易中海,张建军语气变得公事公办:
“既然有人实名举报,根据规定,保卫股有权介入检查。
易师傅,该让我们看看了吧?”
易中海冷笑一声,心里暗自不屑。
让你看?你能看出个所以然来?
“行啊,桌上这些按编号排好的,红签代表合格,白签代表不合格,你自己挑着看。”
他侧身让出位置,满脸看好戏的神情。
在他看来,张建军这种门外汉,根本看不懂钳工的精髓,纯属自讨苦吃。
贾东旭揉着肚子爬起来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。
等着瞧吧,这些东西,连未来七级工都未必能看出瑕疵,张建军敢看,就是装模作样,迟早出丑。
张建军径直走到检验桌前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拿起第一个带有编号标签的配件。
仔细端详片刻,随手将一张白纸贴在了旁边。
“这个,确实不行。”
红票放行。
“瑕疵难免。”
白票落下。
易中海盯着张建军递来的结果,心底嗤笑一声。
装腔作势罢了。
这蠢货根本不懂行,最后还得按他的规矩办事。
话音未落。
张建军指尖夹起一枚红票零件。
“这个成色,明显逊于刚才那枚白的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冷意:
“为何通过?”
易中海眼皮微颤。
昨夜那条大前门还在口袋里发烫。
些微破损,睁只眼闭只眼,理所当然。
“还看个屁!”
易中海脸色一沉,厉声喝斥:
“没大病别挑刺!”
见他色厉内荏,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贾东旭作弊的事,恐怕不止这一桩。
检验流程走得飞快。
转瞬,又是一组白票配件被举起。
模板严丝合缝,套丝精准无误。
“这批考核件,工艺水准远超前列。”
张建军目光扫过人群:
“怎是废品?”
李铁柱浑身一震,险些蹦起来。
“张股长!那是我的!”
张建军俯身细看。
做工确实精湛。
边,无裂痕,规整得挑不出错处。
“易师傅。”
他转头看向老者,语气平淡:
“这组完美无缺,你说它失败在哪?”
易中海清了清嗓子。
台下七八十双眼睛盯着。
胡言乱语会被拆穿。
“成品无瑕。”
他缓缓开口:
“但操作手法违规,故不合规。”
张建军冷笑。
转向李铁柱:
“现场演示一遍操作流程。”
“让大伙儿听听,到底谁在违规。”
李铁柱挺胸抬头。
“开机前,必先巡检设备与电路。”
“确认无异状,方可启动……”
“随后核验模板精度……”
一番话说完。
张建军环视四周:
“程序有误否?”
“没毛病!”
“听着挺对路。”
张建军斜睨易中海一眼。
将李铁柱的零件搁在一旁。
随即,他又拿起一枚红票配件。
仅瞥一眼。
他神色骤变!
“谁做的!”
“站出来!”
“出了事,我兜着!”
见那物件落入张建军手中。
易中海心头猛地一紧。
这家伙,真能看出猫腻?
不可能……
“是我的。”
贾东旭大步跨出,昂首挺胸。
“张大股长,有何贵干?”
此刻的他,笃定对方是个草包。
调整姿态时,贾东旭刻意顺应了易中海施加在臂膀上的力道。
这种半成品的成型过程,让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。
毕竟,这整套模具里,至少有一半的工序藏着师傅的手笔。
基于这份底气,他笃定成品挑不出毛病。
至于攻丝与套丝环节……
起初动作确实有些滞涩,但随后的一幕让他吃了定心丸。
易中海借着讲解的名义,不动声色地重新操作了一遍机床。
既然连老手都亲自复核过,理应万无一失。
“张建军,你兜这么大圈子,不就是想给我使绊子吗?”
对面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,眼神轻蔑:
“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,我为了检验你的水平跑这一趟?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”
此言一出,周围响起阵阵哄笑。
贾东旭这副自作多情的模样,着实有些滑稽。
“别忘了,那些零部件上没刻名字!”
“编号也是按考核批次生成的,谁能未卜先知?”
旁人的反驳掷地有声。
张建军目光转向易中海,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尽管强作镇定迎视,那份心虚却瞒不过人。
随即,他的视线冷硬地锁定贾东旭,语调骤降:
“既然你认栽,那就说说,你搞出来的这些东西算什么?”
“要是这玩意儿也能过关,全车间的人都能直接评四级工了!”
手中掂量着那两件残次品,张建军只觉得荒谬。
贾东旭的水平,勉强够个二级工都悬。
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,这人怎么会蠢到这个地步?
进厂七八年,哪怕是训练只猴子,也该有点长进。
他指了指检验台上的废料,讥讽之意毫不掩饰:
“易师傅,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?”
“狗屎不如的东西,也好意思说是八级工的手下门生?”
“还是说,你这八级工的头衔,本身就有水分?”
这番话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易中海的心窝。
太阳穴的青筋暴起,突突直跳。
愤怒瞬间涌上心头:
“你这是挟私报复!信口开河,小心我告你诽谤!”
其实,最感到羞辱的反而是易中海本人。
不得不承认,他在技术上是真材实料。
八级工的称号,是一天一夜熬出来、一寸一分磨出来的。
然而,命运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。
仅仅因为邻里关系,因为某些难堪的过往,他才收了贾东旭这个徒弟。
既懒惰又愚钝,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。
从拜师第一天起,他就倾囊相授,毫无保留。
旁人师父总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,留一手防着。
但他不同。
膝下无子,他将贾东旭视为唯一的寄托。
他不惜耗费心血传授技艺,并非出于纯粹的师德。
而是算盘打得精响。
贾东旭挣得越多,欠下的恩情就越重。
待到他年老体衰,想要依靠徒弟养老送终时,这笔债便成了最好的筹码。
易中海怎么也没料到,贴身指导整整一载,贾东旭连初级技工的门槛都没摸到。
次年,他恨不得把贾东旭绑在机床旁,硬生生拖了两年时光,才勉强助其跨越一级工的界线。
至第三年,冲击二级工,再度折戟。
直至第四年,身为考官的他不得不暗中偏袒几分,贾东旭方才侥幸混入二级工行列。
往后第五、第六、第七年……
岁月流转,易中海早已心力交瘁。
他不再苛求技艺精进,转而四处奔走,只求车间主任将那些轻省且容错率高的差事分配给贾东旭。
此举两全其美:既免了对方出错受罚,也省去自己事后收拾烂摊子的麻烦。
然世事难料,贾东旭技艺低劣至极,却执意要争那八级技工的头衔。
易中海应允时,心底并非毫无波澜。
毕竟涉及精密机床操作,若次品率飙升,最终背锅的还是他。
但为了贾家承诺的那份养老保障,他还是点头妥协。
大不了届时塞几个红包给主任,让贾东旭拿着八级的薪水,干着二级的活计,蒙混过关便是。
未曾想,今日竟撞见张建军此人!
听闻张建军指控自己徇私舞弊,易中海心头一紧,面上却极力否认。
“张建军,你懂个屁的钳工?在此信口雌黄!”
他手指桌面,指着贾东旭加工的零件与样板,声色俱厉:
“我易中海执法如山,岂容你这种外行指点江山!我可是实打实的八级技师!”
贾东旭亦随声附和,满脸涨红地叫嚣:
“就是!你不过是个退伍老兵,凭何来质疑专业检验?”
面对二人联袂施压,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嘲。
拿八级工身份压人?也不掂量掂量分量。
“凭什么?”
张建军目光如炬,语气凌厉:
“凭我的手艺远超易中海这等庸才,更凭我这双慧眼识得真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