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越野车旁,赵衡穿着黑色防暴制服,踩着水泥地走了过来。
他的身后,外勤队员们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亮蓝色的光芒在那些高能武器上闪烁,显得冰冷刺骨。
“许知夏。”
赵衡停在台阶下,面容冷峻地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封控文件递了过来。
“按照异常管理局b级异常点紧急处置程序。”
“向日葵幼儿园即刻封闭。”
“园内所有未登记、已登记的异常生物,必须立刻转移至江城收容所,接受最高等级隔离。”
“如果有反抗,当场予以清除。”
许知夏低头扫了一眼那张文件,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把小梨和团团往自己身后挡了挡。
“赵队长,我的学生第一天开园,表现得很好。”
“它们没有主动伤害任何人,也没有对老城区造成任何污染。”
“凭什么要把它们当成犯人一样关起来?”
赵衡冷哼了一声,粗粝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:
“没有主动伤人?那是因为有你在。”
“可谁能保证它们明天、后天不会失控?”
“异常生物的情绪波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,一旦它们暴走,这个老城区的居民谁来负责?”
他指了指废园生锈的大铁门。
“这里的污染源正在重组,这片地,已经是高危封控区了。”
“赵衡,先别急。”
后方,陆谨言推了推金丝眼镜,斯文地走了上来。
他的目光在小梨干净的白口罩和套着纸箱的旺财身上转了一圈。
“miss 许,我们只是在执行公务。”
“根据江城分部暂行条例,如果这里的异常波动确实在安全区间,我们可以考虑暂缓强制收容。”
“但前提是,它们必须通过我们的风险评估。”
许知夏挑了挑眉:“怎么评估?”
陆谨言招了招手,唐小满和几名队员立刻抬着一个银色的大箱子走了进来。
箱子被放在教室内。
那是一个类似大喇叭的仪器,表面布满了精密复杂的符文,还亮着几颗惨绿色的信号灯。
“这是‘波长共振仪’,通过释放特定的高频音频,可以检测异常生物的核心情绪稳定度。”
唐小满小声解释道,有些同情地看了看缩在影子里的小毛线球。
“许老师,只要它们能抗住检测,波动不超标就行。”
赵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按下了启动键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尖锐、沉闷,却不属于人类听力范围的无形波动,瞬间在教室内荡开。
普通人听不见这声音,只觉得耳朵里有些发闷。
但对于感知万分敏锐的怪谈幼崽来说,这无异于一种精神折磨。
小梨纤细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死死咬着牙,两只手冰凉冰凉的,用力捂住了脏太阳帽底下的耳朵。
缩在凳子底下的黑色毛线球也瞬间炸开了刺,团团在影子里发出微弱的呜咽。
套着纸箱的旺财更是烦躁不堪,用爪子狠狠刨着水泥地板,把坚硬的地面抠得咔咔作响。
三个脑袋在纸箱里不自然地耸动。
许知夏站在一旁,眼神越发冰冷。
当了三年幼师,她深知这种所谓“科学测试”的危害。
这不就是拿着扩音器对着刚进园的认生孩子大吼大叫,测他们会不会哭吗?
这不叫评估。
这叫恶意应激。
突然,许知夏的鼻子动了动。
她闻到了。
在这个银色设备的排气孔附近,正隐约飘散出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焦糊的怪味。
那不是金属发热的味道。
那是黑色蜡笔的味道!
虽然淡得几乎无法察觉,但在万怪监护人的嗅觉里,这味道无处遁形。
这台用来检测异常的设备,居然本身就被污染过!
“等一下。”
许知夏猛地跨上一步,伸手去按赵衡的手腕。
“把这个设备关掉。”
“设备不干净,上面有旧园规和黑蜡笔的残留污染。”
“你们的设备在主动刺激我的学生,这测试根本不公平!”
赵衡一把甩开她的手,脸色冷硬如铁。
“设备是每天按规程净化的,不可能有问题。”
“许知夏,如果你再阻碍公务,我就只能视为你协助异常,当场将你逮捕。”
“测试继续!”
随着赵衡的冷喝,测试仪上的惨绿灯光瞬间转成了暴怒的鲜红。
“滋啦——”
设备里的高频噪音毫无征兆地拔高了数倍。
这几乎是毁灭性的。
缩在椅子下的团团终于崩溃,整个黑色毛线球“轰”地一声散开。
它重新化作了粘稠冰冷的黑色墨水,顺着地板缝隙疯狂地朝墙角爬去,发出了惊恐的尖叫:
“好疼……不要关地下室……大光光要杀了我!”
小梨眼中的空洞也瞬间被猩红占据。
刺啦一声。
她两边刚刚愈合的粉色伤口被规则力量硬生生扯开,口罩当场崩断。
那张裂到耳根、长满白生生尖牙的大嘴再次露了出来,喉咙里喷吐出冰冷彻骨的黑雾。
而旺财身上的纸箱更是被直接崩得粉碎。
三只巨大的狗头露了出来。
左边的大旺咆哮,中间的二旺狂吐酸水,右边的小财嘴里蓝色的电火花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乱闪。
它们低伏着身体,六只猩红的大眼睛里,理智正在飞速退去,只剩下残暴的杀戮本能。
“目标失控!”
“b级异常重组!外勤一队,准备开火,就地清除!”
赵衡大吼一声,右臂的重型武器瞬间亮起刺眼的蓝色光斑。
身后的外勤队员们齐刷刷地拉动枪栓。
在这个即将爆发血腥清剿的绝对死局里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重、清脆,几乎震得人耳膜发麻的金属碰撞声,突然狠狠在教室里炸响。
那是钢制保温杯砸在讲台老旧实木上的声音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许知夏站在讲台前,额头上青筋暴起,那一嗓子中气十足,直接压过了刺耳的机械警报声。
“第一天开园,谁敢在教室里打架,这辈子也别想拿到小红花!”
“大班的规矩,全体坐好!”
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。
原本已经咧开嘴、身上冒出黑雾的小梨,身体猛地一僵。
原本疯狂刨地的旺财,三只狗头顿时一缩,屁股咚的一声,规规矩矩地在地上坐成了一排。
连那大滩惊恐爬行的黑墨水,也慌忙蠕动着,乖巧地缩回了小梨板凳下方的影子里,连个气泡都不敢冒。
失控的边缘,被那一声再平凡不过的老师训导,生生拉了回来。
冷气,在静止的空气中缓缓消散。
教室里,只剩下设备疯狂闪烁红灯却渐渐死寂的嗡鸣。
陆谨言眼神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