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砚辞,就算你种出金疙瘩,今儿你也得给老子掉脑袋!!”
裴严在晒谷帅台上猛地抽出天子剑,剑尖直指萧砚辞面门。
“方才司农寺称出亩产一千二百斤,那是妖术祸国!!”
裴严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血书,狠狠摔在木案上。
“睁开眼看清楚,这是当年你亲手写给关外右贤王的通敌密信!!”
“字迹、官印全是你萧砚辞的亲笔,今日铁证如山,本钦差当场将你萧家满门抄斩!!”
五百名锦衣禁军齐刷刷拔出绣春刀,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围在晒谷场边的山东老汉吓得两腿一软,噗通坐进麦糠堆里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,刚称出来的粮食还没捂热,又要砍脑袋啦?!”
挑泔水的黑脸汉子手里的扁担啪嗒掉在地上,急得直冒虚汗。
“朝廷钦差带了亲笔信来,这回萧相爷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!”
后头几个看热闹的原府衙差役抱起膀子,幸灾乐祸地冷笑。
“叫他们狂,前朝的大官碰上现任的钦差,还不照样是个等死的流放犯!”
沈明珠从猪圈栅栏外探出半截肿胀的脑袋,兴奋得口水喷了一地。
“砍得好!快把沈南乔那小贱人的头拧下来喂狗!!”
柳七顺着旗杆呲溜滑下来,手里的生锈小铁铲反手一甩。
啪的一声脆响!
一铲子烂马粪精准飞出,糊了沈明珠满嘴满脸。
“沈肥猪,你叫唤个锤子!再敢嚎丧老子把你塞进风车里吹成肉干干!!”
沈明珠被噎得两眼翻白,在烂泥地里掐着脖子拼命干呕。
晒谷台木案底下的干麦秸秆,突然在沈南乔脑海里炸开一嗓子。
“哎呀妈呀老妹儿,快瞅瞅那张烂黄纸!!”
麦秸秆抖着干巴叶子,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嚎得贼响亮。
“那纸上抹了一层酸羊油呢,骚气熏得俺老麦秆直打喷嚏!!”
“快拿起来照着太阳瞅瞅,那纸屁股后头盖的根本不是相爷的章,是这长脸钦差自个儿家茅房专用的暗记!!”
沈南乔眼睛一亮,抄起生锈的大铁锨,慢悠悠走上高台。
“裴钦差,手里拿着擦腚纸,就敢在老娘的晒谷场上装青天大老爷?”
沈南乔伸手一把抓起那封血书,捏在两指之间晃了晃。
裴严脸色铁青,挥着天子剑厉声咆哮。
“大胆罪妇!竟敢亵渎朝廷铁证,禁军何在,给本官剁了她的爪子!!”
十几个锦衣禁军刚迈出半步,一道黑铁巨影带着恶风呼啸砸下。
轰隆一声巨响!
萧明远扛着砸瘪的大铁锅横跨上前,重重砸在木案正前方!
坚硬的榆木帅台被铁锅生生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大坑,木屑横飞!
“哪个敢动俺大嫂?!”
萧明远瞪着牛眼,单手托着大铁锅,大嗓门震得全场耳膜生疼。
“俺的大铁锅连大炮都拍得碎,你们谁皮痒想挨上一锅底?!”
十几个禁军被震得后退三步,握刀的手直打哆嗦,愣是没一个敢上前的。
沈南乔两根手指夹着血书,凑到眼前嗤笑一声。
“桑皮纸,三道槽工艺,遇水发糙,遇火泛青。”
她抬头斜睨着裴严,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“这种烂纸是大渊官窑早就停产的破烂货,全天下就只有你们宛平裴家后山的小作坊还在偷偷造!”
“裴大人,拿自个儿家擦腚的桑皮纸,伪造前朝首辅的通敌密信,你脖子上顶的那颗大肥头是长着出气的吗?!”
裴严心头猛地一跳,嘴硬地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放屁!一派胡言!这分明是萧砚辞当年的亲笔手书!!”
沈南乔冷笑一声,两指微动,一缕二阶巅峰的翠绿生机顺着指尖悄然探入纸张。
纸页纤维里的微末草汁瞬间被生机催化显影,散发出淡淡荧光。
沈南乔猛地将血书翻转过来,重重拍在阳光下的青石柱上!
“大伙儿都把眼珠子擦亮了瞅仔细!!”
沈南乔指着纸张背面的暗纹,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。
“瞧瞧这吸墨水印里透出来的阴刻小篆!!”
“宛平裴氏,长房世安!!”
沈南乔反手狠狠抽在裴严脸上,把那张血书直接贴在他大鼻梁子上!
“裴世安!这不是你自个儿的私章暗花吗?!”
“你爹当年给你刻的生辰私印,怎么跑到十年前的通敌密信后头去了?!”
“难不成十年前你光着屁股蛋子的时候,萧砚辞就找你借纸擦腚了?!”
裴严看着纸背上清晰浮现的朱红私印,整张脸瞬间惨白如死灰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怎么会显影出来……”
裴严吓得浑身哆嗦,脚下一软差点从帅台上出溜下去。
台下的数千军民定睛一看,当场炸开了锅。
“俺的老天爷啊!真是钦差大人的私印!!”
山东老汉揉了揉眼珠子,拍着大腿从麦糠里爬起来哈哈大笑。
“自个儿写信自个儿盖章,还敢栽赃萧相爷,天下哪有这么蠢的狗官啊!!”
挑泔水的黑脸汉子笑得前仰后合,指着裴严吐了一口浓痰。
“哈哈哈哈!这脸打得啪啪响,连底裤都被沈娘子给扯下来当抹布擦地喽!!”
那几个幸灾乐祸的旧差役吓得缩起脖子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萧砚辞身披白狐裘,缓缓站起身来,通身威压如巍峨雪山般轰然压下。
“裴世安,你不仅蠢,连书都没读利索。”
萧砚辞眼神冰冷如万丈寒渊,一步步逼近裴严。
“景泰七年老夫亲手拟定的大渊官制律,凡呈递御前或通联四夷之书信,遇‘泰’字皆须缺末笔避讳。”
萧砚辞抬手指着信纸正中央的一行字,声音清冷如玉石崩裂。
“你在这封伪信里连写了三个‘泰’字,笔画全满,连偏旁都拓错了。”
“老夫当年十四岁中解元,十八岁中状元,会犯你这种三岁蒙童都不犯的低级错漏?!”
萧砚辞猛地一抖鹤氅,声震九霄。
“伪造通敌密信,构陷朝廷前任首辅,假借天子剑意图屠戮北境有功军民!!”
“裴世安,按照大渊律,该当何罪?!”
裴严两腿筛糠似的发抖,冷汗顺着下巴砸在脚尖上,手里的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木板上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也是听从内阁裴次辅的吩咐……”
裴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痛哭流涕地拼命磕头。
“萧相爷饶命!沈娘子饶命啊!全都是京城指使小的干的啊!!”
石青山早就按捺不住心头怒火,大踏步冲上高台。
“去你娘的京城指使!!”
石青山九尺高的身躯横跨而至,抬起生铁重靴狠狠踹在裴严的膝盖骨上!
咔嚓一声刺耳脆响!
“嗷呜呜呜——!!”
裴严发出一阵凄厉的杀猪惨叫,两根膝盖骨当场被踢得粉碎!
石青山单手反剪住他的双臂,像按死狗一样把这位堂堂二品大钦差,狠狠按进了金黄发烫的神麦堆里!
“呸!狗贼!”
石青山啐了一口唾沫,刀锋直接架在裴严的后脖颈上。
“当年就是你们这帮奸佞构陷老相爷,害得萧家满门抄斩发配绝地!!”
“今日真相大白,老子先砍了你给死去的冤魂祭旗!!”
“慢着!”
沈南乔一脚踩在裴严肥厚的屁股蛋子上,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。
“砍了他便宜这头肥猪了。”
沈南乔转头冲柳七使了个眼色。
“柳七,把这钦差大人的仙鹤官服扒了,拖到城门楼下套上缰绳拉磨去!!”
“新收了万斤神麦正好缺头大叫驴,让他给全城百姓拉够三个月的磨面,少一圈割一两肉!!”
柳七乐颠颠地窜上来,手里小铁铲挥舞得飞起。
“得嘞大嫂!老子扒衣裳最拿手喽!!”
柳七三下五除二把裴严扒得只剩下一条花绸里裤,拖着脚脖子像拖死猪一样拽下帅台。
全场数千百姓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震天欢呼!
“青天大白!冤案平反了!!”
“萧相爷是被冤枉的!萧家不是反贼!!”
“农神娘娘千岁!萧相爷千岁!!”
欢呼声响彻荒原,积压在萧家众人心头整整两年的滔天奇冤,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天日!
萧老夫人坐在推车边,抚摸着萧宝儿的脑袋,老泪纵横地泣不成声。
萧令仪激动得扔掉手中的账册,冲上去紧紧抱住沈南乔的胳膊。
萧砚辞站在金色麦浪前,眼眶微红,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沈南乔。
“南乔……”
萧砚辞声音微颤,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满是泥灰的手背。
“萧家这一门老小的清白,天下欠我萧家的公道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情意与敬畏。
“今日,全是你替我萧砚辞挣回来的。”
沈南乔被他盯得耳根子微热,抬手拍掉他手背上的灰尘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少跟老娘整这些酸词烂调,晚上多炖两锅大肉面条比啥都强……”
就在全城军民沉浸在平反雪冤的狂喜之中时!
踏踏踏踏——!!
远处地平线上突然烟尘滚滚,急促狂暴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碾碎了地表的冻泥!
一名身插八道金羽、背后负着金漆木匣的八百里加急飞骑,疯了似地冲进西风口大营!
“报——!!”
飞骑在帅台前轰然摔翻在地,传令官满脸血污,却双手高高托起一卷散发着浓烈龙涎香气的明黄缎匹!
传令官扯开破锣嗓子,声嘶力竭地狂吼传遍全野:
“八百里加急明发天下,内阁首辅拟旨,天子御笔亲批!!”
“圣旨到——!!”
全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,所有人齐刷刷屏住了呼吸。
传令官猛地展开圣旨,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十万亩麦田上空:
“皇帝诏曰:宁州奇田神麦亩产过千,乃大渊立国百年来未有之祥瑞!!”
“着令彻底推翻萧家昔日谋逆案,为萧砚辞沉冤昭雪,恢复紫宸殿行走待诏!!”
“另赐封沈氏南乔为北境开荒总特使、正一品诰命夫人!!”
“佩御赐九凤金印,开府仪同三司,奉旨总领宁州五万兵马与百万荒原!!”
宣旨声落下,天地间一片寂静。
被拖在泥地里的裴严眼珠子猛地一凸,吓得当场咽气翻白眼。
萧砚辞嘴角缓缓挑起一抹倾倒众生的笑意,微微躬身,向身旁的沈南乔执了一记极重的大礼。
“微臣萧砚辞……”
萧砚辞眼眸泛光,含笑低语:
“参见沈总特使、一品夫人。”
沈南乔低头看着传令官膝行奉上的九凤金印,眼底的光芒比头顶的烈阳还要炽热。
她缓缓伸出手,啪的一声将那方沉甸甸的金印牢牢抓在掌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