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站在门口,也没强硬的非要进来。手电筒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屋里扫了一圈,从左边扫到右边,扫过墙上的工具,扫过地上的桶,最后停在李强藏身的那个角落。
光停住了。
李强能感觉到那束光就在他头顶上晃。他一动都不敢动了,整个人缩成一团,不敢睁开眼睛,就连呼吸都暂时憋着。
过了几秒,光移开了。就在李强觉得这人已经放弃了的时候,突然……那人的头又从窗户往里面探了探,脚步声在门口交错响起,一声声就好像踩在了李强的心脏之上。
李强不敢睁开眼睛,但冥冥之中的感觉让他知道那人就是张海,没有来由,但就是那么感觉的。
张海的手里拎着把刀,不是屠宰室的屠宰刀,是更长的那种砍刀。刀身上有血,还没干,顺着刀尖往下滴。
嗒。嗒。嗒。一滴血掉在地上。
张海没看地上,他往更远的地方慢慢走,手电筒的光在墙上、柜子上扫来扫去。一束光打在破柜子前面,晃了几下。
“出来,矿上来救大家了。”
张海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这屋里特别清楚。李强没动。
“我知道有人躲着。”张海又说,他转过身,手电筒的光又在屋里扫,“自己出来,啥事没有。让我找出来,那就不好说了。”李强还是没动,内心嗤笑一声,这种小伎俩还想骗他。
张海等了十几秒,见没动静,啧了一声。随后,手电筒的光停在墙角那堆空桶上。
李强透过门缝能看见他的脚,就站在离自己几米外的地方。但李强还是没动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张海再次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。“算你运气好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今天没空跟你们这些狗东西耗。”他这次总算转身要走,李强刚要松口气。
但张海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
他回过头,手电筒的光又突然扫回墙角,这次照的是墙角地面。
李强顺着光看过去,心里一紧,地上有血。
是他刚才跑进来时,身上沾的血污滴下来的。不多,就几滴,鲜红色,在脏污的灰色水泥地上特别显眼。
张海盯着那几滴血看了两秒,冷冷一笑,然后慢慢转过身,“嘭”的一声敲碎了窗户玻璃,翻了进来,朝墙角走过去。
他的皮鞋踩在地上,发出哒哒哒的声音。
李强左手那把屠刀又开始微微发热,不断地蛊惑着他。
冲上去就是干?开什么玩笑。张海可是屠宰区这边的头,序列等级肯定比他高,没有意外的那种,而且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,暴露就是找死。
张海走到墙角,停在血滴前面。
他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点血,搓了搓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“新鲜的。”他低声喃喃了一句,他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开始往墙角两边照。
左边是墙和一个铁皮柜子,右边是那堆空桶。张海朝桶走过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李强能看见他的鞋尖了,就隔着一层空桶。张海举起刀,刀尖对准桶堆。
“出来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更冷,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李强没动,张海等了三秒。
然后他手腕一翻,刀尖往前一送,插进桶堆里。
噗嗤。
刀尖捅穿了空桶,离李强的脸不到十公分。
李强这次是吓得连呼吸都停了。张海把刀抽出来,又换了个位置,再捅进去。
噗嗤。
这次离李强的肩膀更近。
李强脑子里飞快转。柜子?不行,柜子门半开着,一动就是死路。冲出去?张海就站在面前,刀在手,冲出去就是送。
他左手的热度越来越明显。显然那屠刀想要他立即采取行动。李强咬着牙,还是没选。
张海捅了第三刀。噗嗤。
刀尖擦着李强的胳膊过去,划破了衣服。
李强能感觉到刀锋的凉意。
张海把刀抽出来,他好像确定桶后面有人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双手握刀,举起来。
这一刀,要捅个对穿。
李强左手的热度已经烫得吓人。他盯着张海举起的刀,脑子里那个“是/否”的选项疯狂闪烁。
就在刀要落下来的时候——
外面走廊深处,突然传来一声嘶吼。
不是人的声音。
是那种低沉的、带着粘腻感的、像是无数东西挤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。张海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举着刀,侧耳听。又是一声嘶吼,这次更近了一点,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哗啦声。
张海脸色变了。他骂了一句脏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李强听清了。
“妈的,怎么跑到这边来了……”
他收回刀,转身就往门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角,眼神阴冷。
“算你命大。”他说完,拉开门就出去了,脚步声快速远去。
李强还蹲在墙角,一动不动。
过了足足十分钟左右,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而后背已经全湿了,但已经不在意了。
他慢慢从桶后面挪出来,腿有点麻。左手的热度正在退下去,血色屠刀也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刀,貌似有暴力倾向啊!”他不由感慨一句,而且还莽的很,都不管对面什么实力的
他走到门口,从门缝往外看。前面路上空荡荡的,张海已经不见了,也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?
远处又传来一声嘶吼,这次好像是在另一个方向,庆幸的是,这次好像不是冲着这边来的了。
李强关上门,靠在门上,缓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走到刚才张海蹲过的地方。看着地上的那几滴血还在。
李强蹲下来,想擦掉,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。
血滴旁边,还有张皱巴的破纸。
是张工作排班表,破了一半,掉在地上。纸上有血,已经浸透了,把纸染成暗红色。
李强弯腰捡了起来,打开,上面的内容清晰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是屠宰室这个月的排班表,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班次。一些耳熟的名字还在上面,就仿佛他们还活着,但此刻已经用红笔划掉了。
李强不死心的翻到背面。
背面用血写着字,字迹很潦草,像是仓促间写的。
就一个字:
“祭!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