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到小巷尽头,准备拐出去,他脚步猛地停住了。前面,通往主干道的那个小路口,被一道破旧的、厚重的金属闸门堵死了。
李强心里骂了一句。他走过去,试着推了推,闸门纹丝不动。
他抽出左手,血色屠刀的刀锋弹出来,对着闸门连接处的缝隙,狠狠砍下去。
铛!刺耳的声音响起,闸门上的锁倒是断开了,远处却立刻传来喊声。
“那边有动静!”
“过去看看!”是矿场巡逻的人。
李强暗骂自己一声猪脑子,立刻收刀,转身就往回跑。他想先回那个宿舍房间了,那里有个下水道。管道里很黑,他摸着管壁继续往前爬。爬了大概几十米,前面又出现亮光,是个出口。
他爬到出口,往外看。
外面是矿场的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,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棚子。但问题是,出口外面不到十米的地方,就站着两个矿场护卫,正靠在棚子边抽烟。
李强缩回脑袋,出不去了。他退回管道深处,靠在管壁上,喘了口气。
外面有闸门,出口有巡逻的。矿场这是要把这片区域彻底封死,瓮中捉鳖。
他必须另想办法。李强脑子飞快转。伪装成矿工混进日常队伍,这个计划的前提是他能到达矿工聚集和劳作的地方。现在路被堵了。
他想起那个加密笔记本里提到的“灰鼠商队”。如果有外部商队能进来交易,那肯定有别的通道。
还有“上报”、“申请调用库存”,说明这矿场可不是什么草台班子……他一个人,对抗不了整个矿场。
但现在,他手里有了点筹码——那个笔记本,李强摸了摸怀里的硬皮本子。得先活下去,再把这里面的东西,捅出去,希望有点用吧,希望吧……
李强靠在破床板上,把那本硬皮小本子又翻了一遍,等待着天彻底黑下去,凌晨大家最困顿的时候,出去试试有没有机会。
本子最后几页,用更潦草的字迹记着几个地点,还有时间。其中一个就在矿场里面,标注是“老仓库,三号岔道底,单日开市”。
“这又是什么地方?”他站起来,走到房间角落那摊积水边——屋顶漏的。水很脏,但勉强能照出个影子。
脸上血污擦掉了,但眼神不对,太警惕。身上这套矿工外套还行,就是袖子短了点,露出手腕,屠刀得先收起来。最关键的是气质,他也是干过井下挖矿的苦力,回忆了一下,倒是还能模仿个七七八八。
“得进入角色。”李强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肩膀塌下去一点,背微微弓起来,眼神放空,看着地面。走了几步,脚步拖沓,带着那种干了一夜重活后的疲惫感。
差不多了。他走到门口,听了听外面。废弃宿舍区静得吓人,只有风声。
顺着最开始的管道爬了回去,果然已经没人了,
慢慢等到天刚蒙蒙亮,矿场主干道上已经有人了。一队队穿着灰扑扑工服的人,低着头,往矿区入口走。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声。
李强混进队伍末尾,学着他们的样子,低下头,眼睛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。
队伍慢慢移动,经过了好几道岗哨。穿着制服的守卫抱着胳膊站在路边,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人群里刮来刮去。
李强心跳有点快,但没抬头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矿区的打手突然开口,声音很冷。
队伍停了。打手的目光又扫过来,在李强身上停了一下。他感觉后背有点发麻,左手下意识地动了动,但立刻压住了。不能动,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矿工,序列1都没有的耗材。
打手看了他几秒,大概是觉得这张脸太生,但又太普通,没看出什么花来,最终挥了挥手。
“走。”队伍继续向前。
李强松了口气,跟着人群穿过最后一道铁门,真正进入了矿区。
一股混合着矿石粉尘、汗臭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【状态:高能能量侵袭中……】还是曾经的提示声,熟悉而遥远,眼前是个巨大的矿坑,像被人用勺子从地里挖掉了一大块。坑壁陡峭,盘旋向下的通道上,蚂蚁一样的人影正在移动。叮叮当当的敲击声、机械的轰鸣声、监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,吵得人脑仁疼。
“看什么看!赶紧下去!”
一个拎着皮鞭的监工走过来,对着队伍吼,人群立刻分流,沿着不同的通道往下走。
李强随便跟上一队,沿着之字形的坡道往下。坡道很窄,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矿坑,只有一根根锈蚀的铁链拦着。脚下碎石很多,一不小心就可能滑下去。
走了十几分钟,到了作业面。
这里更吵,也更暗。挂在岩壁上的瓦斯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着一个个浑身黑灰、只露出眼睛和牙齿的人。他们拿着镐头、铁钎,对着岩壁一下一下地刨。每刨一下,就有碎石和粉尘哗啦啦掉下来。
“这边好像不是紫晶矿?”李强有些不确定
监工拎着鞭子在人群里穿梭,看见谁动作慢了,上去就是一鞭子。
啪!“没吃饭啊!用力!”
挨打的人闷哼一声,不敢停,咬着牙继续刨。
李强找了个角落,拿起一把别人扔下的破镐头,也对着岩壁装模作样地刨。他没用全力,注意力大部分放在观察上。
矿工们分工明确,刨矿石的,装车的,推车的。矿石车装满后,由人顺着窄轨推到提升井口,再用绞盘拉上去。整个过程沉默、高效,也麻木。
李强注意到,这边的矿石颜色有些不太一样,不是他那边的紫色,而是带着点暗红或幽蓝。监工对那些矿石看得特别紧,装车时亲自盯着,有时还单独贴上标签。
“看什么看!”监工发现李强在瞄,鞭子一抽,一道血痕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背上,“啊!”
“贱皮子,干你的活!”
李强忍住痛苦,赶紧低头,继续刨石头。脑子里序列面板安静如水,一点提示信息都没有。刨这普通石头,果然没用,还是得干个啥。
干了一上午,中间休息了一次。监工吹哨,矿工们麻木地停下,走到作业面旁边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,排队领吃的。
发的是硬得像砖头的能量棒,还有半碗浑浊的、漂着点不知名蛋白质的汤,比他最开始待着的矿洞还要差。
李强领了一份,蹲在角落,小口啃着能量棒。味道跟嚼木屑差不多,还带着股霉味。汤是温的,但有些发苦。
他一边吃,一边竖着耳朵听旁边矿工小声聊天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东边五号矿道,昨天又塌了,埋了七八个。”
“啧,正常,那一片岩层松。管事说了,那矿脉快采完了,不值当加固。”
“命不值钱呗。”
“值钱的是啥?是那些‘彩石’。我听说,最近上面催得紧,要加大‘彩石’的出货量。”
“彩石?”另一个矿工压低声音,“那玩意儿……不是听说沾多了,容易变异吗?”
“嘘!你他妈小声点!不想活了?”先前说话的矿工赶紧打断,“干活吃饭,别的少打听。”
李强默默听着,把“彩石”和“加大出货量”记在心里。他以前听说过,有些特殊矿石是制作序列针剂的关键材料。
庆幸的是这片矿区管理的不严,他能混进来。不幸的是,这边的人命更不值钱。
下午的劳作更枯燥。李强机械地挥着镐头,手臂越来越酸。他偷偷观察监工的换班规律,记下提升井那边矿石车的运输时间。
天快黑的时候,收工的哨子响了,工作时间上倒是还行,现在晚上一般都不敢干活。
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子,沿着来时的路往上爬。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厚厚的灰,眼神空洞。
回到地面,队伍再次集合,被押送着往住宿区走。
这边矿工的住宿区比屠宰区那边还破。就是一大片低矮的棚屋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有些甚至屋子没窗,只有个门洞,里面是通铺,好几个人挤一个屋。“这样看来我以前的住宿条件竟然还不错?”他不由自嘲的一笑
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脚臭和尿骚味。
李强跟着分到的一个小组,走进其中一间棚屋。屋里没灯,黑乎乎的,只能借着门外的光勉强看清。通铺上铺着发黑的稻草,有些地方还湿漉漉的。
矿工们进来后,大部分直接瘫倒在铺位上,动都不想动。少数几个还有力气的,凑在门口小声说话,或者偷偷交换着什么小东西——半根能量棒,一小撮树叶状的烟丝。
李强缩在角落,继续观察。
他看到门口那个身材干瘦的老矿工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快速塞给另一个年轻点的矿工。年轻矿工摸了摸布包,点点头,从自己铺位底下摸出个什么东西,递了回去。
交易完成,两人立刻分开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李强心里有数了。这里也有地下的交易,虽然规模可能很小。
夜深了,棚屋里响起鼾声。李强躺在硬邦邦的破布上,睁着眼睛。
今天算是混进来了,也看到了不少东西。压迫是真压迫,但机会也有。那个“老仓库,什么岔道底”的黑市,他得找机会去看看。
但急不得。
他现在就是个最底层的矿工,乱跑就是找死。得先摸清这里的巡逻规律,摸清那些“彩石”的运输路线,最好还能搞到一张更详细的地图。
“先苟住。”李强对自己说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继续“扮演”一个合格的、毫无威胁的矿工耗材。左手断臂处,那把血色屠刀安安静静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挺好,都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