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胆大的新人冲上去,挥舞着砍刀斧头砍向雾奴。武器砍进雾奴身体,就像砍进一团浓稠的棉花,能砍散一部分雾气,但很快周围的灰雾就涌过来,填补空缺,雾奴几乎瞬间就恢复原状。一个老头砍得太急,被雾奴抓住胳膊,灰白的雾气顺着手臂蔓延上去,那队员发出凄厉的惨叫,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、透明,最后也……变成了一团雾气。
“队长,挡不住!”瘦男人朝着黑袍队长大喊,声音都变了调。黑袍队长终于动了。她(李强从声音判断是个女人)直接一步跳进了1号车的驾驶室,看着那些步步紧逼、不断重生的雾奴,又看了看加油站里还在拼命加油、或者吓得不知所措的队员。声音透过黑袍传出来,冰冷而清晰,没有任何情绪:“放弃加油站。点燃油库,阻敌。”
瘦男人一愣:“队长,里面还有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黑袍女打断他,声音不容置疑。
瘦男人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燃烧瓶,用打火机点燃布条,然后猛地扔向地下油库敞开的入口。
燃烧瓶划出一道弧线,落了下去。时间好像慢了一秒。然后——
“轰!!!”
恐怖的爆炸从地下猛地爆发!橘红色的火球夹杂着浓烟和碎片,从油库入口喷涌而出!整个加油站的地面都被掀开!便利店瞬间被烈焰吞没,停在附近的几辆废弃汽车被气浪直接掀飞!
巨大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,狠狠砸在加油站外围的所有人身上!李强和石头只来得及猛地扑倒在地,后背就感觉到一股炽热狂暴的力量推来。两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出去,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十几圈,直到撞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才停下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嘴里全是沙土和血腥味。后背火辣辣地疼,肯定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。李强晃了晃脑袋,挣扎着抬起头。
眼前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。整个加油站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巨大火炬,烈焰冲天,黑烟滚滚。里面的人,不管是雾奴,还是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几个老队员和新人,全都没了踪影,只有火焰在疯狂的吞噬着一切。
靠近爆炸中心远一点的还有几个人倒在地上,有的不动了,有的在痛苦地呻吟。
黑袍队长和瘦男人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,没受什么伤。正冷冷地看着燃烧的加油站,以及那些被火焰暂时阻隔在外的灰白雾气。雾奴似乎也畏惧这种狂暴的火焰,直接消亡了一大半,没有再上前。
石头咳嗽着从李强旁边爬起来,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胳膊上擦破了一大片皮,渗着血,显然当时连钢化皮毛都没来得及开启。他看向那片火海,又看向远处冷漠的黑袍队长,眼睛瞪得老大,里面全是震惊和后怕。
李强撑着矮墙站起来,感觉左臂有点脱力,那是刚才用力过猛。他也看向了黑袍女。
恰好,黑袍女似乎感应到目光,也朝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。就一眼,没有任何停留,没有任何情绪,就像看两块石头,或者两具还没完全冷却的尸体。
然后她转身,对瘦男人说了句什么(李强听不见),随后便干脆的关上了自己房车的车门。
瘦男人开始招呼还能动的人:“能动的都起来,上车!立刻撤离!跟不上的就在这等死吧!”经过一个被炸断腿、正在哀嚎的老队员身边时,那人就看了一眼,就直接说道:“没救了,带上也是累赘。”
李强和石头互相搀扶着站起来,咬牙一瘸一拐地朝着车队3号车走去。车子发动,驶离那片依然在燃烧的废墟。
石头碰了碰李强的胳膊,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队最前面那辆车上黑袍女的身影。
李强看过去,又收回目光,和石头对视。两人都没说话。但那一刻,他们都明白了。
在这个车队里,他们的命,跟那些油桶里的燃油没什么区别。有用的时候,榨干最后一滴。没用或者危险的时候,点把火烧了,连眼都不会眨一下。
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回临时营地时,天都快黑了。车厢里死一样的静,气氛压抑的厉害。每个人脸上都灰扑扑的,身上多少带着伤,眼神要么空洞,要么压着火。
李强和石头缩在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壁。石头胳膊上的擦伤已经结了黑褐色的痂,他时不时碰一下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妈的,真不把咱们当人。”石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。
李强没接话,眼睛看着车外飞快倒退的破烂景象。左手断臂处,血色屠刀安安静静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,好像也累了。回到营地,瘦男人可能也是察觉到了什么,在1号房车那边和黑袍女队长嘀咕了几句什么,然后小跑过来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勉强的笑。
“都下车,今晚……加餐!”
加餐?车厢里几个人诧异的抬起了头,眼神里有点不信。
瘦男人搓着手:“队长说了,今天大家辛苦了。晚餐除了糊糊,每人再加一份油炸蚂蚱,还有……一根能量棒!”这话说出来,车厢里的气氛稍微活了一点。有几个新来的甚至咽了咽口水。油炸蚂蚱?能量棒?这在废土边缘,算是不错的“硬货”了。
但李强和石头对视一眼,无所谓的撇了下嘴。
下了车,营地中央的火堆已经生起来了。大铁锅架着,糊糊咕嘟咕嘟冒泡。旁边还支了个小铁板,一个老队员正拿着铲子,在炸一堆黑乎乎、还在动的蚂蚱,油少得可怜,炸得噼啪响,一股焦糊味混着奇怪的腥气飘过来。
瘦男人亲自给大家发东西。一人一个破铁碗,先盛满糊糊,然后给夹两三只炸得很一般的蚂蚱放在糊糊上,最后,很郑重地每人发了一根用皱巴巴的废报纸包着的能量棒。
“都拿好了!队长体恤大家,还不谢谢老板,不对,谢谢队长?”瘦男人扯着嗓子喊。
“谢谢……队长!”下面的声音稀稀拉拉的。
其他幸存者,特别是那些后来加入、没经历过矿区“好日子”的,拿到能量棒后眼睛都亮了。有人迫不及待地撕开,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,嚼得嘎嘣响,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,好像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。
一个坐在李强旁边的年轻小子,几口就把能量棒啃完了,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手上的碎渣,对李强说:“哥们,你不吃?不吃能给我吗?”
李强瞥了他一眼,把自己那根没动的能量棒递了过去。那小子一把抢过,连谢谢都没说,又埋头猛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