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黑透了。
半塌厂房里,李强蹲在石头旁边,伸手又探了探他额头。
还是烫。
石头闭着眼,呼吸又粗又弱,跟拉破风箱似的。腿上那个用布条勒着的伤口,周围的焦黑色好像又往外蔓延了一小圈。
“肿起来了!”李强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四肢,他走到厂房破口处,往外看了看。
黑石集市那边,还有零星几点火光,应该是有人点着油灯或者火把。但大部分地方都黑乎乎的,安静得很。
白天人多眼杂,晚上……应该能混进去,毕竟晚上一般人都不出门了,他走回石头旁边,低声说:“我过去了,你在这等着,别乱动。”
石头轻轻点了下头,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。
李强也不再犹豫,检查了一下左臂里的血色屠刀——刀安安静静的,没发热,然后他猫着腰,从厂房破口钻了出去,废土的夜晚,风有点凉。
李强贴着废墟的阴影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他记得石头说的方向——集市边,靠墙根,一排棚子,门口那个挂破红布的。
白天他大概瞄过一眼,有点印象。绕过几个冒着淡淡烟气的窝棚,前面就是集市的边缘了。这里比白天安静太多,偶尔能听见某个棚子里传来咳嗽声,或者压低嗓门的说话声。
李强放慢脚步,眼睛在黑暗里搜索……很快找到了。
那是一排低矮的棚子,靠着集市外围那道歪歪斜斜的预制板墙搭的。棚子都很破,有的连门都没有,就用块破布帘子挡着。李强数过去,第一个,黑乎乎的,没动静。
第二个,帘子破了个大洞,里面好像堆着些破烂。
第三个……
他停下脚步,最里面那个棚子,门口真的挂着一块布,布是暗红色的,破了好几个洞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不仔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
棚子门关着,里面一点光都没透出来,李强走过去,在门前停下。他回想石头说的—三短一长,抬手,在门上敲,咚、咚、咚。
停顿一下。
咚!
敲完,他往后退了半步,左手微微抬起,随时准备抽刀,里面没动静。等了十几秒,李强皱眉,刚想再敲一次。
“吱呀……”
门开了条缝,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。是个老头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,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,直直地盯着李强。
“找谁?”老头声音沙哑,“买药!”他说,“朋友介绍过来的。”
老头没说话,上下打量了李强几眼,然后门缝开的大了一点,“进来。”
李强侧身钻了进去。
棚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点,但也大不了多少,一股混合着草药、烟火味和说不清什么怪味的味道冲进鼻子,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破木架子,上面堆满了一个个木质的小抽屉,地上还堆着些瓶瓶罐罐。
真有点像以前的老中医馆,就是破了很多。老头关上门,棚子里更黑了,他摸到墙角,点亮了一盏小油灯,豆大的火苗跳起来,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。
“什么伤?”老头坐回一个破木凳上,看着李强。
“一种变异飞蚁腐蚀的!”李强说,“伤口焦黑,往里烂,人发烧,昏迷。”
老头“嗯”了一声,从架子上摸下来一个小陶罐,打开看了看,又放回去,然后又打开另一个罐子,看了看点点头,“有!”他说,“但价不便宜。”
“要什么?”李强也是干脆的问道。
老头抬起眼皮,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灯光里盯着李强,“一支序列针剂,不多吧!”
李强心里咯噔一下,这老头,开口就要针剂?他知道针剂在集市上什么价吗?一支最差的矿区边角料货,都能换一大袋粮食。“我没针剂,”李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,“我就一个跑腿的,哪来的针剂。矿石行不行?我有点矿石。”
老头摇头。
“只要针剂!”他再次强调。
“那……诡异材料呢?”李强试探着问,“我有点变异动物的角,还有皮……”
“不要,”老头打断他,“我这儿,只收针剂,或者等值的灵币。”
李强沉默了几秒。
他游戏空间里,确实存着几支针剂,是以前在矿区干活时候,偷偷攒下来的,一直没舍得用,也没敢卖,但现在石头那样子……
“我真没有针剂,”李强继续演,他叹了口气,“要不这样,你先给我药,我欠着。等我弄到针剂,马上给你送来。”
老头笑了,笑声干巴巴的:“小子,你看我像傻子吗?”
李强不说话了,两人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对视。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……我出去一趟!”他说,“我……我去找找看,但我不能保证。”
“随便你!”老头说,“但我这儿,过时不候。午夜前,我没见到针剂或者灵币,这药就不是你的了。”
李强转身,拉开门钻了出去。
夜风一吹,他深吸了口气,他当然有针剂,但不能在这儿掏出来。怀璧其罪的道理,他懂。在这废土上,露富等于找死。尤其在这种黑门诊的地方,谁知道这老头背后有没有人?
李强在窝棚外围转了一圈,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那是个漏风的墙根后面,堆着些烂木头和碎砖。他蹲下来,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。然后集中精神,意识沉入脑海里的游戏空间。
一立方米的空间,里面东西不多,几块矿石,一点干粮,还有……几支序列针剂。
李强“取出”针剂,随即手心里躺着一支玻璃管,里面是淡紫色的液体——正是矿区最常见的那种“紫晶序列”针剂,能量等级估计很靠后,副作用大,但好歹是正经针剂,他把盒子揣进怀里,站起身。回到棚子前,他又敲了三短一长。
门开了,老头还在那儿坐着,好像就没动过,“找到了?”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。
李强从怀里掏出那支紫色的针剂。
老头眼睛亮了一下,伸手接过,凑到油灯前仔细看了看,又晃了晃管子里的液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