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他这一声低喝，屠宰区的地面，那些流淌的血污、散落的碎肉骨头下面，突然涌出了浓稠如墨的黑雾！
这黑雾不像自然生成的，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，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，从地面缝隙里钻出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它们首先缠上了离得最近、被精神威压折磨得最惨的几个屠夫。
“啊！救……！”
“救命！”惨叫声只开了个头，就戛然而止。黑雾像活物一样钻进他们的口鼻、耳朵，甚至从皮肤的毛孔里渗透进去。那几个屠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血肉像是被瞬间抽空，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，然后再次融化……而吞噬了他们血肉能量的黑雾，则翻滚着，如同归巢的群蛇，全部涌向了那头巨大的三眼黑猪！
黑猪发出一声舒坦的、低沉的哼叫，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，身上弥漫的黑气更加浓郁，额头那只复眼的红光也重新变得刺眼。它受伤萎靡的气息，开始快速回升，但与此同时，骑在它背上的瘸子，样子也开始变了。
他的脸颊肌肉不正常地鼓胀起来，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嘴角向两边咧开，露出变得有些尖锐的牙齿。最明显的是他的鼻子，开始向前拱，鼻翼变宽，鼻孔朝天……正朝着猪头的模样转化！
“献祭……”李强看着这一幕，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这个词。这瘸子显然在用其他屠夫的生命和血肉乃至于灵魂，喂养这头黑猪换取力量，但代价是他自己也在被“猪化”！
这特么就是条不归路！
“吼！”
脸部变成巨眼的老朱头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是最后的机会。那颗占据整张脸的巨眼猛地一缩，然后一道凝实到如同实质的猩红光束，撕裂空气，笔直地射向黑猪和瘸子！
黑猪也不甘示弱，膨胀后的身躯人立而起，额头复眼同样射出一道粗大的暗红光束，对轰过去！
两股蕴含着恐怖诡异能量的光束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！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，声音超出了普通人耳朵能接收的范围，李强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以对撞点为中心，猛地炸开！
“砰——哗啦！”
屠宰区那本就破旧的墙壁，直接被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，碎石砖块像炮弹一样四处乱飞。头顶的棚子嘎吱作响，灰尘簌簌落下。几个倒霉的、离得稍近的屠夫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飞射的碎石打成了筛子，或者被无形的能量乱流撕成了碎片。
李强躲藏的角落也被波及，“嘭！”的一声，堆在前面的废弃铁皮案台被一块飞来的砖石砸得凹进去一大块。
“低头！”李强赶紧把脑袋低下去，身体也死死伏了下来。
混乱持续了大概只有十几秒，等他再次抬起头来，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去，对峙的双方全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老朱头脸部那颗巨眼，光芒急速黯淡下去，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，不断有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。他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站在那里摇摇欲坠。
黑猪也好不到哪儿去,它喷出的暗红光束已经细得像根绳子，而且断断续续。身上多处皮毛翻开，露出下面蠕动的、像是血肉又像是黑雾的诡异物质，显然在刚才的对轰中也受了重创。它背上的瘸子，猪头化的特征更加明显，半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，但他眼神里的贪婪和凶狠一点没少。
僵持……然后，老朱头身上最后一点红光，熄灭了。那颗巨眼彻底黯淡，随后裂缝蔓延至整个眼球。
老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，像是叹息，又像是诅咒。接着，巨眼中心，一点极致的红光猛地一闪！
“不好！”李强心里警铃狂响，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把头按下去，身体一个懒驴打滚。
“爆……”
“轰隆！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比刚才的能量对撞猛烈十倍！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屠宰区，甚至透过墙上的破洞照射到了外面漆黑的“白昼”里。狂暴的能量夹杂着血肉碎骨，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！
李强感觉像是有人在自己耳边敲响了一面巨锣，耳朵里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。前方传来巨大的推力，把他连同挡在前面的铁皮案台一起往后推了半米多，撞在后面的墙上才停下。
等他从耳鸣和眩晕中稍微恢复一点，再看向爆炸中心时，那里只剩下一个浅坑，和弥漫的、带着焦糊腥味的烟尘。
猪眼老头，尸骨无存！
烟尘慢慢落下，浅坑边缘，躺着一颗东西。乒乓球大小，形状有些不规则，有些像是一颗放大了很多倍的眼球化石，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红褐色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，裂痕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红光偶尔闪烁一下。
是那颗巨眼留下的……？
而在浅坑另一边几米外，那头巨大的三眼黑猪也已经侧翻在地，身上好几个地方被炸开了大口子，不断有黑气和暗红色的物质流出来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，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它额头那只复眼，已经彻底闭上了，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。瘸子被爆炸的冲击波从猪背上掀飞了出去，摔在更远一点的地方。他挣扎着，用那条完好的腿和一条胳膊，支撑着上半身想要爬起来。
李强看清了他的脸——确切说，是那半张还没完全猪头化的脸。另外半边脸，血肉模糊，皮肉翻卷，甚至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。一只眼睛也瞎了，只剩下一个血窟窿。
他爬得很艰难，每一次用力，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。但他爬的方向很明确……那颗躺在坑边的暗红色结晶。此刻他的眼睛里，只剩下最纯粹的贪婪和渴望。
“我去……”李强的内心忍不住滚动了一声。而他左臂里的血色屠刀，正在疯狂地“尖叫”。不是声音，是一种直接传递到神经末梢的、火烧火燎的灼痛感，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几乎要淹没他理智的吞噬渴望！那感觉强烈到，他的左臂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，仿佛想要立刻扑过去，把结晶和黑猪一起吞掉！
这刀，想要那两样东西！非常的想！李强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，他用力把左臂按在地上，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它，同时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。
剧痛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他扭头，看向前方混乱的场地，因为紧张和激动，声音也有点发颤：“机会！”
那就，干！
李强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然后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，悄无声息地从铁皮案台后面挪出来，借着烟尘和地上杂物的掩护，弯着腰快速朝着那个方向移动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很快。
屠宰区里还活着的屠夫没几个了，而且都处于重伤或者吓傻的状态，没人注意到他。
瘸子的全部注意力，也都放在那颗近在咫尺的结晶上。他爬得很慢，很痛苦，每一次挪动都让他发出压抑的痛哼……他离结晶还有不到三米。
李强的身体绕到了一个货架后面，这里离瘸子只有不到10米，而且正好在他的侧后方。
他缓缓地，一点一点地挪动，左臂则慢慢抬起，屠刀露出一角，断臂处的皮肤下，隐隐有血红色的纹路在蠕动。
他能感觉到，屠刀已经兴奋到了极点，随时准备破体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