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宋知微这么问，陈小虎脸红起来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没立刻回答。
宋知微说：“老师不强迫你，你愿意说就照实说。你不愿意，老师也不会怪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敢。”
陈小虎又沉默了很久，抬起头，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。
“我没有说谎。”
宋知微笑了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孩子。”
下课后，宋知微把陈小虎和那个女生叫到办公室。
孙校长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郑老师坐在旁边，一副看戏的表情。
周铮站在门口，虽然面色平静，但那眼神却锐利的很。
颇有一种，谁敢欺负宋知微，他就绝对不会放过那人的姿态。
陈小虎把昨天看到的事又说了一遍，那女生也点头附和。
孙校长听完，把老花镜摘下来，揉了揉鼻梁。
“赵小梅这样，性质就变了。”
“孙校长，我建议把赵金凤同志也请来，当面说清楚。”
宋知微说：“赵小梅是我的学生，她做错了事，我不会不让她上学，但她家里头这样三番五次地上门闹，我得要个说法。”
孙校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让人去叫赵金凤。”
等人来的工夫，周铮走到宋知微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要是他们还不认，我就去派出所报案，别怕。”
宋知微抬头看他，轻轻嗯了声。
她不怕，身正不怕影斜。
她又没打赵小梅，她怕什么？
赵金凤来得很快，身后还跟着赵金花。
两个人一进办公室，看到陈小虎和那个女生坐在那儿，脸色变了一下。
孙校长让她们坐下，把陈小虎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赵金凤听完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，最后挤出一句。
“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？他们跟宋老师待了一天，说不定早就被收买了。”
“赵金凤同志。”
孙校长的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。
“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十岁，你要说他们合起伙来冤枉赵小梅，总得拿出证据。”
“那小梅脸上的伤怎么说？总不是她自己掐出来的吧！”
陈小虎突然站起来。
“就是她自己掐的，我亲眼看见的，她中午在厕所里，对着墙，一边掐自己脸一边问别人像不像老师打的。”
赵金花急了：“你这小崽子胡说八道！”
“我没胡说！”
陈小虎咽了咽口水，往后躲了下，宋知微伸手护住他。
有了宋知微的保护，陆小虎说话理直气壮。
“我还有证物呢，她把擦过手的草纸扔在厕所后头的草丛里，我下午扫地的时候捡到了。”
说着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团。那纸皱巴巴的，上面沾着点淡淡的血迹。
孙校长接过去看了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冻住了。
赵金凤的脸白得没了血色。
她嘴唇动了动，还想说什么，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孙校长把纸团往桌上一放：“赵金凤，你也是当老师的人。赵小梅做出这种事，你这个当姑姑的不但不教育，还跟着家里人来学校闹。你自己想想，合适吗？”
赵金凤不吭声了。
赵金花还想吵，被赵金凤拉住了。
“校长，我……我也是着急，小梅那孩子性子倔，她回家哭成那样，我们当家长的能不信吗？”
赵金凤的声音低下去，带着哭腔。
宋知微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赵老师，我理解你们着急。可你们昨天跑到我婆家门口大闹，我妹妹被推倒受了伤，我丈夫差点跟你们动手。今天要是不把真相弄清楚，以后我在学校里怎么做人？孩子们怎么看我？”
赵金凤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。
“你要是愿意，今天放学以后，让赵小梅来学校，把事情说清楚。我可以不追究她。但你们得给我妹妹赔不是。”
宋知微不想闹的太难看，她以后还要在青屿岛生活。
但是他们伤害了宋春禾，宋知微不会替宋春禾原谅他们的。
赵金花刚想反驳，被赵金凤按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带小梅来，但你别吓着她。”
“我不会跟孩子计较。”
事情就这么说定了。
从学校出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
周铮推着自行车走在外侧，宋知微走在他旁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走了好一段，周铮才开口：“你打算就这么算了？”
“毕竟是个孩子，我还能说什么？”
周铮明白，宋知微不好做。
原谅赵家，就像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一样。
可是不原谅，赵小梅是个孩子，他们还真的能拿赵小梅怎么？
宋知微察觉到了他的情绪，轻声说：“周铮，有些事急不得，我跟春禾刚来，不能把人都得罪光了。”
“我不是让你去得罪人，我是气我自己。”
周铮叹了口气说，“昨天我要是不那么冲动，直接拉着你们就走，春禾也不会被推倒。”
“你怎么还怪起自己来了。”
宋知微停下脚步，侧过身看他。
周铮停下自行车，低着头看着地面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眉骨处落下一片阴影。
他的嘴唇抿得死紧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当兵这么多年，自己的媳妇和家里人都护不住，还谈什么保护海岛。”
宋知微心里像被轻轻拧了一下。
“你昨天不是保护我们了吗？”
她说：“你背着春禾去卫生所，又让人家赔了药费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周铮摇摇头：“不够。”
宋知微忽然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很近。
“周铮，你看着我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娶我的时候说，有你在就不会让我受欺负，这话我记得。”
“昨天那种事，怪不到你头上，你是人，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着。我宋知微也不是纸糊的，能自己站着。”
周铮看着她，喉结滚动得厉害。
他想说什么，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，出不来。
宋知微笑了一下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她转身往前走。
刚迈出一步，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了。
接着，她被他拉进怀里。
周铮抱得很紧，一只手臂横在她背上，另一只扣着她的后脑，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。
宋知微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一下一下擂在她耳边。
“知微。”
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。
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，别自己往前冲。”
“你让我挡在你前面，行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