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素琴说完那句话，堂屋里几个人都没吭声。
周成业也觉得这么做不好，于是没再提去问亲戚们。
宋知微坐在角落的凳子上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没说话。
周铮站在门边，脸色不好看，但也没开口。
周砚衡靠在桌沿上，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，敲得人心里直发慌。
宋春禾想说算了，东西不值几个钱，回头再找找。
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得出来，这件事已经不只是首饰的问题了。
东西是在周家丢的，亲戚们刚走，要是传出去，周家的脸面没地方搁。
方素琴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在堂屋里走了两步。
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，最后停在了靠墙坐着的周秀芸身上。
周秀芸从散席之后就没怎么说话。
她坐在那儿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手指头把衣角拧来拧去。
别人说话的时候她也不抬头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像是那鞋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。
方素琴看着她，心里突然就沉了下去。
自己这个三闺女，打小就这样。
做错了事不敢看人，越心虚头低得越低。
小时候偷吃厨房的糖，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，站在那里，脸红得跟煮熟了的虾一样，两只手绞着衣角，一句话不说。
后来长大了，嫁了人，这毛病也没改。
方素琴没当场说什么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，对屋里的人说：
“行了，时间不早了，都先回去歇着吧，春禾你别急，回去再想想，会不会是随手搁在了哪里，记不清了。”
周成业看了她一眼，大概猜到了什么，但没戳破。
他站起来，把烟灰缸收拾了，先进了里屋。
周铮还想说什么，被宋知微拉了一下袖子。
宋知微朝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周铮皱着眉，到底没开口，跟着宋知微回了屋。
周砚衡看了方素琴一眼，方素琴没跟他对上目光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周砚衡便拉着宋春禾出了堂屋。
人都走了，堂屋里只剩下方素琴和周秀芸。
方素琴走过去，把堂屋的门关上，插上门栓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周秀芸。
“秀芸。”
周秀芸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。
“你跟我进来。”
方素琴没等她回答，径直往里屋走。
周秀芸在原地站了几秒，慢吞吞地跟了上去。
里屋只有一盏灯，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方素琴坐在床沿上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周秀芸没坐，站在门口，像是随时准备跑出去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周秀芸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秀芸。”
方素琴的声音轻飘飘的，但却很笃定。
“你从小就这样，你拿了什么，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不想跟你绕弯子，你把东西交出来，这件事就到我这里为止。”
周秀芸的嘴唇抖了抖，眼圈开始泛红。
“妈，我真没拿……”
“家里以前不是没丢过东西，但你是我闺女，我没追究，我想着你是一时糊涂，这次你又犯。”
周秀芸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了。
她低着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看着好看，想着戴一下，戴一下我就还回去，我没想拿走的，真的。”
方素琴看着她哭，闭了下眼睛，她就知道。
“东西呢？”
周秀芸从口袋里摸出来三样东西，用手帕包着。
她把手帕打开，东西一件件放在方素琴手心里。
方素琴接过来看了看，确定是宋春禾和宋知微丢的那些。
“我就是鬼迷心窍了，妈，我真的就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你是一时糊涂，还是每次都糊涂？”
周秀芸不说话了。
方素琴把东西收好，站起来。
她看着自己这个三闺女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周秀芸嫁的男人在渔船上干活，家里条件不好，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平时回娘家，方素琴能贴补就贴补，吃的穿的没少给。
可她没想到，日子紧成这样，也没想到，周秀芸会干出这种事。
“明天你自己把东西还给你大嫂和二嫂。”
周秀芸猛地抬头：“我不去！”
“你不去谁去？我去替你丢这个人？”
“妈……”
周秀芸拉住方素琴的袖子。
“我要是自己去还，大嫂二嫂怎么看我？她们以后还不得防着我？我以后还怎么回这个家？”
方素琴甩开她的手：“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？”
“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，妈你替我瞒着行不行？你就说东西找到了，掉在哪个角落里了，别说是谁拿的，行不行？”
周秀芸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快要嚎起来了。
方素琴没心软。
“你嫂子们不是傻子。东西在自己屋里丢的，谁拿的她们心里有数。我替你瞒，瞒得住吗？”
周秀芸见求不动方素琴，忽然往地上一坐，两条腿蹬着，跟小时候闹脾气一模一样。
“我不活了！我真没偷，我就是想戴一下，还没还回去！这要是小偷的名声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！我男人知道了不得打死我！”
方素琴看着她在地上撒泼，没说话。
周秀芸哭了一阵，见没人理她，声音渐渐小了。
她坐在地上，抹着眼泪，小声抽泣。
“妈，你真不管我了？”
“我管你什么？管你偷东西，还是管你哭？”
周秀芸咬着嘴唇，不吭声了。
方素琴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她看着自己这个闺女，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。
她知道她的日子过得不容易，可再不容易，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。
“秀芸，你听好了。”
周秀芸抬起头。
“东西我收着，明天你自己去还，当着你大哥二哥的面，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你要是不去，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大哥和二哥，让他们来处理。”
周秀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她大哥周砚衡话不多，但从小就管她管得严。
她二哥周铮，脾气急，最见不得不干不净的事。
小时候她偷过邻居家的杏子，被周铮知道了，拽着她去人家门口赔不是，回来还罚她抄了十遍不偷不抢。
要是让她两个哥知道她偷了两个嫂子的嫁妆，她以后真的没脸进这个家门了。
“我去。”周秀芸的声音很小，“我去还。”
? ?三妹有故事，大家可以猜猜嘿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