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衡这话一说出来，宋春禾心里的委屈和忐忑一下全没了。
她低头看着周砚衡蹲在自己面前，手指捏着药棉给她擦膝盖上的口子，动作很轻，眉头却皱得跟什么似的。
这人平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可一到她受伤的时候就这副模样，好像那块皮是磕在他身上一样。
宋春禾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伸手把周砚衡手里的药棉拿过来，丢进药箱里。
“别擦了，再擦就破了。”
周砚衡抬头看她。
宋春禾没等他说话，弯下腰，凑过去，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这动作来得突然，周砚衡愣了一下。
宋春禾亲完就想退，后脑勺却被他伸手扣住了。
男人的手掌按在她后颈上，不让她走。
他抬起头，追着她的唇，把这个吻接了下去。
宋春禾被他亲得后仰，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。
周砚衡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，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她整个人几乎半挂在男人身上，膝盖上的伤也顾不上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周砚衡才松开她。
宋春禾的脸已经红透了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周砚衡看着她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你再这样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今晚就别想出去吃饭了。”
宋春禾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，脸更红了。
“谁、谁让你……”
她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找补，可半天没憋出来。
周砚衡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到时候爸妈在外面等着，咱俩半天不出去，你说他们会怎么想。”
宋春禾猛地站起来，凳子腿在泥地上蹭出刺耳的一声响。
“我去帮妈端菜！”
她丢下这句话就往门口走，步子迈得又快又急。
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，踉跄了一步才稳住。
周砚衡坐在凳子上没动，看着她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，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宋春禾跑到灶房里，脸上的热还没退。
方素琴正在往盘子里盛菜，看她进来，问了句：“怎么了？脸这么红。”
“没事，跑了两步。”
宋春禾伸手接过盘子，低头摆碗筷，不敢看方素琴的眼睛。
灶房里饭菜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宋春禾摆好碗筷，又去敲了周铮和宋知微的门。
宋知微正在屋里改作业，应了声好。
周砚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
他在桌边坐下，拿起筷子，跟平时没什么区别。
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。
这顿饭宋春禾吃得心不在焉。
方素琴问她供销社忙不忙，她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两句。
周砚衡倒是接过了话头，跟方素琴说了几句别的，把话题岔开了。
宋春禾偷偷松了口气。
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，宋春禾本以为周砚衡会说点什么。
可男人躺在她旁边，半天没动静，像是睡着了。
宋春禾侧过身看他，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。
“周砚衡，你睡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宋春禾犹豫了一下，把脸贴到他肩膀上。
“今天的事，谢谢你。”
周砚衡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了。
“唐家的事，你别多想。明天该干嘛干嘛。”
宋春禾嗯了一声，没再问。
周砚衡的手搭在她腰上，眼睛看着黑乎乎的房顶，没有闭上。
唐家的事，她可以不多想。
但他不能。
唐小雨的叔叔唐德贵，后勤部主任，在青屿岛上待了快二十年了。
这人没什么大本事，可管着整个岛的物资调配，从米面粮油到煤炭木材，都得从他手里过。
岛上哪个单位想添置点东西，打报告上去，批不批，批多少，他说了算。
周砚衡在研究所待了这些年，跟后勤部打过几次交道。
唐德贵这个人，明面上客客气气，背地里卡过他们好几回。
去年所里要换一批实验用的试剂架，报告打了三个月，唐德贵一直压着不批，最后是站长亲自去找了上面的人，才把东西要下来。
原因很简单，之前唐德贵想把他一个外甥塞进研究所，被周砚衡在评审会上否了。
那人连高中都没毕业，连仪器都认不全。
周砚衡当时只说了一句话，唐德贵就记了仇。
这种事，周砚衡没跟宋春禾讲过。
他跟唐家早就不和，自然也不怕再多这一回事了。
她不知道，唐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家。
而此时，在岛的另一头，唐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唐小雨坐在堂屋的凳子上，眼睛哭得红肿。
她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，国字脸，穿着件蓝布中山装，坐在那里不怒自威。
唐德贵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供销社那个姓宋的，把你推倒了？”
“嗯。”
唐小雨吸着鼻子。
“她还当着好多人的面骂我，说我笨，说我不配在供销社干活，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，让大家伙儿都看我笑话。”
唐小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叔，我知道我笨，我学东西慢。可我真的很想好好干。我在家练了好几天的算盘，就是怕去了拖后腿。结果她教了一遍就不耐烦了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声音又大了些。
“她还说，就算我叔是主任也没用，她就是看不上我。”
唐德贵把茶杯往桌上一墩，茶水溅出来几滴。
“她真这么说的？”
唐小雨低着头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好多人都听见了。叔，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？”
唐德贵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他在青屿岛待了快二十年，从一个小保管员干到后勤部主任，靠的就是手腕。
岛上这些单位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？
研究所的站长见了他，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唐主任。
这个从沪上来的外地媳妇，嫁过来才一个月，就敢在供销社门口当众下他的面子。
“行了，别哭了。”
唐德贵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“明天你照常去上班。”
“可我不想去了……大家都笑话我。”
“让你去你就去。”
唐德贵看了她一眼。唐小雨不敢再哭了。
“这件事，叔给你处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就进了里屋，把门关上了。
唐小雨坐在凳子上，擦了把眼泪，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