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邱把麻袋扯下来,压着嗓子说:“别喊了,是我。”
可那孕妇已经吓坏了,根本不听,扯着嗓子喊救命。
附近几户人家听见动静,灯亮了,有人拿着手电筒跑出来。
老邱一看不好,转身就往礁石堆后面钻,趁着天黑溜了。
跑回家的时候,老邱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他把麻袋塞进灶膛里烧了,坐在堂屋里半天没缓过来。
赵金花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
第二天一早,码头上就传开了。
昨晚有个孕妇在码头外面的路上被人吓了,摔了一跤,动了胎气,连夜送去卫生所了。
好在人没大事,但得卧床休息几天。
那孕妇的男人是岛上渔业队的一个船工,脾气暴,当晚就带了几个兄弟满岛找装鬼的人。
老邱蹲在自家院子里,心里发虚。
他没想到会吓到别人,更没想到那人还怀着孕。
他本来只想吓宋春禾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
到了中午,外面传得更厉害了。
说那个装鬼的人披着白麻袋,个子挺高,从礁石后面窜出来的。
有邻居说半夜听见有人从礁石堆那边跑过来,跑得很快,往东边去了。
东边就是老邱家那片。
老邱越听越坐不住。
赵金花从外面回来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你听说了没?昨晚有人装鬼吓人,把渔业队老周家的媳妇吓摔了。”
老邱嗯了一声。
“你说谁这么缺德,吓唬一个孕妇。”
赵金花把菜往桌上一搁:“现在人家满岛找呢。”
老邱没接话,低头扒饭,赵金花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咋了?”
“没咋。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赵金花没再问,但眼神在老邱脸上停了几秒。
下午的时候,渔业队老周带着几个人找到了码头。
老邱不在,他躲在家里。
老周问了几个码头上的工人,都说昨晚没看见老邱。
可有人说,昨晚看见老邱往礁石堆那边走过。
老周没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老邱在屋里坐了一下午,越想越不对劲。
昨晚他跑的时候,路上没有别人,可那个孕妇看见了他扯麻袋的样子。
要是人家认出来是他……
到了晚上,老邱实在坐不住了,悄悄去了趟陈师傅家。
陈师傅正在院子里乘凉,看见他来,愣了一下。
“老邱?”
“老陈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昨晚那个装鬼的,你知道是谁不?”
陈师傅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知道,你问这个干啥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陈师傅没接话,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老邱站起来走了。
他刚走,陈师傅就去了老曹叔家。
老曹叔听完,把茶杯往桌上一墩。
“他干的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他刚才跑来问我,眼神躲躲闪闪的,而且昨晚有人看见他往礁石堆那边走了。”
老曹叔想了想,站起来。
“我去跟老周说一声。”
第二天早上,宋春禾到码头的时候,发现气氛不太对。
几个船工聚在一起说话,看见她来,散了。
陈师傅把她拉到一边,把事情说了。
“老邱装鬼想吓你,结果把你没吓到,把人家孕妇吓了。”
宋春禾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“那孕妇怎么样了?”
“没大事,在卫生所躺着呢,但她男人老周不干了,昨晚找了一宿。”
宋春禾把工具箱放下。
“老邱人呢?”
“躲家里呢。”
宋春禾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。陈师傅叫住她。
“你干嘛去?”
“我去看看那个孕妇。”
陈师傅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去找老邱算账?”
“账以后再说,先看看人怎么样了。”
宋春禾去供销社买了点红糖和鸡蛋,拎着去了卫生所。
那孕妇姓刘,二十来岁,躺在床上,脸色还有点白。
她男人老周在旁边守着,看见宋春禾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?”
“我叫宋春禾,在码头上干活的。”
老周脸色变了。
“你跟那个装鬼的是一伙的?”
“不是,我来看你媳妇的。”
宋春禾把红糖和鸡蛋放在床头柜上,看了看床上的刘嫂子。
“好点了吗?”
刘嫂子点了点头。
“昨晚吓着了,肚子疼了一阵,现在好多了。”
宋春禾在床边坐下来。
“对不住,吓着你那个人,是冲我来的。”
老周和刘嫂子都愣了。
“冲你?”
“嗯,我跟码头上一个人有过节,他想吓唬我,结果没等到我,先碰上你了。”
老周脸色很难看。
“是谁?”
“你们别管是谁,这事因我而起,医药费我出。”
老周还想说什么,宋春禾站起来。
“你们好好歇着,回头我再来看你们。”
出了卫生所,宋春禾直接去了老曹叔那里。
老曹叔正在办公室里抽烟,看见她进来,把烟掐了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宋春禾看着他。
“曹叔,这事你别管,我自己处理。”
老曹叔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那天傍晚,宋春禾去了老邱家。
她站在院门口,没进去。
老邱正蹲在院子里修渔网,看见她来,手停住了。
宋春禾没跟他吵,也没骂。
就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。
“老邱,那个孕妇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老邱嘴唇动了动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不是你,你心里清楚,我也清楚。”
老邱不说话了。
宋春禾接着说:“你想吓唬我,我不怕,可你吓到了别人,还是个孕妇,她男人满岛找你,你以为躲得了?”
老邱站起来,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害怕,最后化成了恼怒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想干什么,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,那个孕妇的医药费,我已经替你出了。红糖鸡蛋我也买了送过去了。她男人那边,我会去说,让他们别找了。”
老邱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出?”
“不是替你,是这事因我而起。你要是不跟我过不去,也不会去装鬼,人家也不会摔。”
宋春禾说完,转身就走了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老邱,你再有下次,我不会替你兜着,你自己掂量。”
老邱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手里的梭子掉在地上,他也没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