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玲点点头。
“你今天怎么知道来找姥姥？”
“奶奶让我来的。”
她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奶奶说姥姥肯定有办法。”
宋知微摸了摸她的头，没有再问。
过了一会儿，周成业带着周砚衡和周铮出来，三个人身上都沾着一点灰。
“怎么样？”
方素琴赶紧迎上去。
“正在洗胃。”
周成业说：“大夫说送得及时，喝得也不算多，药性没有那么厉害，先观察着。”
听到这话，方素琴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宋春禾也跟着松了下来。
虽然刚才大夫没有把话说得太满，可只要人还有救，大家心里就算有了底。
周铮站在门边，抬头看了看卫生所的门，低声道：“幸亏发现得早。”
没人接话。
这种事情，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，里面终于有人出来，说周秀芸已经处理好了，让家属进去一个人陪着。
方素琴赶紧进去。
宋春禾本来想跟着，却被宋知微拉了一下。
“妈进去就行，咱们在外面等。”
“好。”
几个人又坐回去。
周砚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，手里还拎着刚才从林家拿过来的一个包。
那是林玲出门的时候顺手拿来的，说里面装着她妈妈的东西，怕弄丢了。
宋春禾看了一眼，也没多问。
过了没多久，方素琴出来了。
“醒了。”
大家都松了口气。
“妈现在情绪怎么样？”
“还哭呢。”
方素琴叹了口气：“一醒过来就问孩子，听见玲玲在外面，又开始哭，说自己对不起孩子。”
宋春禾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。
方素琴擦了擦眼角，又说：“大夫让咱们这两天看紧一点，吃东西也得清淡，别让她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宋知微点头。
林玲听见妈妈醒了，赶紧站起来：“姥姥，我能进去看看吗？”
“去吧。”
小姑娘跑了进去。
宋春禾和宋知微对视一眼，也跟了进去。
周秀芸躺在卫生所的床上，脸色依旧很差，嘴唇也干得起皮。
她看见林玲进来，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“玲玲……”
小姑娘扑到床边。
“妈。”
周秀芸抬起手，想摸摸女儿的脸，可手抬到一半又没什么力气，只能落回被子上。
林玲抓住她的手：“妈，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周秀芸一开口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妈对不起你们。”
林玲摇头，眼泪也跟着往下掉。
宋知微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。
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林建业走了进来。
周秀芸一看见他，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。
她先是愣了几秒，随后眼泪像是一下子止不住了，哑着嗓子骂了一句：“林建业，你不是个人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林建业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你滚出去！”
周秀芸撑着身子想坐起来，情绪一激动，又咳了起来。
方素琴赶紧按住她：“别起来，刚洗完胃，身体还虚着。”
“妈，你让他走。”
周秀芸哭得眼睛通红：“我不想看见他。”
林建业站在那里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林玲看看妈妈，又看看爸爸，小脸上全是茫然。
宋春禾怕孩子继续听下去，赶紧把林玲拉到自己身边。
“玲玲，先出去陪弟弟妹妹。”
小姑娘不肯走。
“可是我妈……”
“你妈妈没事了，现在要休息。”
宋春禾蹲下来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你在这里哭，你妈妈反而更难受，先出去，好不好？”
林玲这才点头。
她跟着宋春禾出去的时候，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门关上以后，周秀芸的哭声依旧隐约传出来。
林玲低着头站在走廊里，手指一直攥着衣角。
宋春禾叹了口气，把她抱进怀里。
孩子到底还是孩子，刚才强撑着不哭，这会儿被人抱住，眼泪一下就出来了。
“大舅妈，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？”
“不会。”
宋春禾拍着她的背：“你妈妈只是遇到了很难过的事情，等她缓过来就好了。”
“可是她为什么喝药？”
宋春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她不能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大人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，只能轻声道：“等你妈妈愿意告诉你的时候，她会告诉你的。”
林玲没再说话，只靠在她怀里掉眼泪。
另一边，宋知微没有进去。
她站在卫生所门口，等周砚衡他们出来。
几个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
林建业走在最后，整个人看着还是有些魂不守舍。
宋知微走了几步，却忽然停下来。
她看见了林建业胸前别着的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胸针。
样式很简单，银色的边，中间像是嵌着一小块蓝色的玻璃，阳光照过去的时候闪了一下。
宋知微盯着看了许久。
林建业不像是会佩戴这种精细首饰的人。
男人平时不是穿旧工装，就是穿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连手表都没有一块，更别说这种精巧的小胸针了。
而且那东西看着就不像是男人会用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铮见她停下，也回头看她。
宋知微收回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重新跟上去，走了两步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建业已经跟周成业说着什么，胸前那枚小小的胸针还在那里。
宋知微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。
刚才周秀芸在卫生所里哭着骂林建业的时候，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应该不只是吵架这么简单。
可眼下人还没缓过来，谁也没办法问个明白。
回到家属院的时候，林家的几个孩子已经被方素琴安排着先带回了家。
宋春禾牵着林玲和林珍，周砚衡抱着睡着的林海，几个人一路慢慢往回走。
林玲走了一会儿，忽然抬起头。
“大舅妈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妈会回来吗？”
宋春禾握紧她的手。
“会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看着孩子，语气很肯定，“你妈妈还要回家给你们做饭呢。”
林玲这才点点头。
夕阳已经落到了海面上，家属院里有人开始生火做饭，远处还能听见孩子们追着跑的声音。
日子看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，可宋知微脑子里，却一直想着那枚胸针。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就是觉得，那东西不该出现在林建业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