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另一边迟迟没动静。
陈嫂子往屋里喊了一声：“春禾，好了没？”
“好了好了！”
里面一阵兵荒马乱。
片刻后，宋春禾总算跑了出来。
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褂，下面是条军绿色裤子，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，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留下的水汽。
一出来，她就先看周砚衡。
“怎么样？”
周砚衡抬眼。
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宋春禾瞪大眼睛，“我今天要去跟你领证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？”
周砚衡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头发歪了。”
宋春禾差点气死，明明昨晚上还夸她好看呢！
“周砚衡！”
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
宋春禾气得抬手就去拽自己的辫子，却摸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歪了。
下一秒，周砚衡已经走到她面前。
男人微微俯下身，替她把辫子根部松开的红头绳重新系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动作也不算熟练，甚至有些生疏。
宋春禾却一下安静下来。
离得太近了。
近得她能闻见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气息。
昨天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往脑子里钻。
宋春禾耳根渐渐发热。
昨天敢抱敢亲，什么都敢干。
今天人清醒了，他不过替她系一下头绳，她反倒不自在起来。
周砚衡系好后退开半步。
“现在好了。”
宋春禾含糊地哦了一声，再没问自己今天好不好看。
去登记处的路并不算远，四个人有三辆自行车。
于是自然而然地，两姐妹分别坐在后座，陈嫂子自己骑一辆。
宋知微侧坐在周铮身后，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抓着自行车后座。
可岛上的路不算平，出了家属院没多久，车轮就碾过一块石头。
车身猛地晃了一下。
宋知微低呼一声，下意识抓住了周铮腰侧的衣服。
周铮整个人顿时绷紧了，自行车都跟着歪了一下。
“你慢点！”
后面的陈嫂子吓了一跳。
周铮赶紧稳住车把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宋知微看了一眼自己还抓在人家腰间的手，赶紧松开。
谁知道周铮骑了几米，却忽然闷声说了一句。
“你抓着吧。”
“啊？”
“路不平。”
他目视前方，耳根却红得厉害。
“摔下去更麻烦。”
宋知微看着他的背影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轻轻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服。
前面的周铮嘴角压了半天，还是没压住。
而另一辆自行车上，就完全是另一幅光景。
宋春禾坐上去没多久，便大大方方环住了周砚衡的腰。
周砚衡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。
“宋春禾，坐好。”
“我坐得挺好啊。”
“手。”
“我怕摔，再说了，你现在不是我男人？”
睡都睡了，抱一下怎么了？
小气。
宋春禾说得理直气壮。
周砚衡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前面经过一个坑，他还特意减慢了速度。
宋春禾趴在他背后，偷偷笑了一下。
嘴硬。
登记处不大。
门口挂着牌子，进去之后也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木椅，墙上贴着红色标语。
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。
陈嫂子昨天就来打过招呼，所以一看到他们四个，对方便笑了。
“就是昨天办喜事的两对新人？”
一句话落下，四个人神色都有些微妙。
陈嫂子干咳一声。
“是。”
“不过中间出了点小差错。”
女同志推了推眼镜，“什么差错？”
陈嫂子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。
说到最后，屋子里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工作人员看看宋知微，又看看宋春禾，再看看周家兄弟。
显然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。
“所以原先介绍信上写的是……”
“宋知微和周砚衡，宋春禾和周铮。”
“现在要登记的是……”
这次还没等陈嫂子说话，周砚衡已经开口。
“宋春禾和周砚衡。”
周铮也接了一句。
“宋知微和周铮。”
两个男人一前一后，回答得格外利落。
工作人员又抬头看两姐妹。
“女同志自己的意思呢？”
毕竟结婚登记，光男方说了不算。
宋知微脸颊微热，沉默片刻，轻轻点头。
“我愿意。”
周铮原本还坐得笔直。
听见那三个字，手指一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。
昨天喜酒都办了，连媳妇都已经喊上了。
可直到这一刻，他才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说……她愿意。
工作人员又看向宋春禾。
宋春禾倒是比姐姐痛快。
“我也愿意。”
说完，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周砚衡。
周砚衡没看她。
可放在桌下的手，却缓缓松开了。
两边的证明重新核实，又填写了结婚申请。
等轮到签字的时候，宋春禾有点安静。
纸就放在眼前，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。
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
昨晚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太快了。
从上岛，到进错屋，再到今早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嫁给周铮。
她嘴上什么都不怕。
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姐姐，说嫁谁不是嫁。
可现在真要在这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这一笔下去，她以后就真是周砚衡的妻子了。
“怎么不写？”
身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。
宋春禾抬头。
“周砚衡，你后悔不？”
“你要是后悔了，我这就走。”
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宋知微看过来，周铮也抬起了眼。
周砚衡却只看着宋春禾。
过了片刻，他伸手拿起钢笔。
“后悔的话，我今天不会来。”
说完，他低下头，在自己的名字旁边，一笔一划签下了周砚衡三个字。
字迹清隽利落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宋春禾盯着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行。”
她拿过笔。
“以后你想反悔也晚了。”
说完，刷刷几笔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个小同志，结婚又不是打仗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宋春禾一本正经：“都是一辈子的事。”
周砚衡侧眸看了她一眼。
这次，他唇角是真的轻轻扬了一下。
手续办完，两张结婚证分别递到他们手里。
薄薄的一张证书，没有想象中多么隆重。
可拿到手上的那一刻，四个人还是都安静了一瞬。
婚宴办了，证也领了，这件事，真是板上钉钉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