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铮顺着宋知微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，很快明白过来。
“我大哥这个人就是看着冷，其实脾气没那么差。”
他想了一下，又觉得这话好像说得不够准确。
“至少，不会欺负你妹妹。”
宋知微听见欺负两个字，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。
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妹妹没跟她说得太细，她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好追着问，只知道两个人应该……相处得还不错。
毕竟给宋春禾整理衣服的时候，宋知微看到她脖颈下面，有不少痕迹……
虽然早有打算，但宋知微的心里，还是会有点不高兴。
在她心里，妹妹还是个孩子。
她轻轻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走了没多久，四个人便到了供销社。
门脸确实不大，木头门框上挂着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牌子，里面却比宋春禾想象中热闹，几个柜台依次排开，玻璃柜里放着针线、纽扣、肥皂和一些日常杂物，墙边还摆着搪瓷盆、暖水瓶、铝饭盒和搪瓷缸子。
另一边的货架上放着盐、火柴、蜡烛和煤油之类的东西，柜台后面挂着几匹颜色不算鲜艳的布料。
宋春禾一进去，眼睛就忙不过来了。
她先看中一个白底红花的搪瓷脸盆，又觉得旁边印着红双喜的更应景，左右看了好一会儿，最后转头问周砚衡。
“你觉得哪个好看？”
周砚衡看了一眼。
“都能洗脸。”
宋春禾撇了撇嘴，早该知道不该问他。
小姑娘干脆扭头：“姐，你说呢？”
宋知微认真帮她挑了挑：“红花的吧，喜字那个虽然好看，但以后天天看，倒不如这个耐看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
宋春禾立刻高高兴兴抱起红花脸盆。
周砚衡站在后面，看着刚才还非要问自己意见的人转眼就把他抛到脑后，竟也没觉得有什么，只是目光落到她脚上时，微微皱了下眉。
她今天穿的还是从沪上带来的布鞋，鞋面干干净净，在家里穿倒没什么，可岛上的路潮，靠海边更是石头和沙地居多，穿这种鞋出去一趟就得脏。
周砚衡看向另一个柜台。
没一会儿，宋春禾刚挑完毛巾，就看见一双绿色胶鞋被放到自己面前。
她愣了愣。
“给我的？”
“试试。”
“我有鞋。”
“你那双不能下海边。”
宋春禾低头看看自己的布鞋，又看看他递来的胶鞋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
“你真要带我去赶海呀？”
周砚衡眉心轻动。
“在你眼里，我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？”
宋春禾抿着嘴笑了。
她也没跟他客气，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试了试，大小居然刚刚好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？”
“昨晚看见了。”
这话本来没什么意思。
偏偏宋春禾脑子里一下就想歪了。
昨晚。
她的脸腾地热起来，立刻低下头去系鞋带，心里忍不住嘀咕，这人说话怎么回事，好端端提什么昨晚。
周砚衡却完全没察觉她在想什么，只觉得她刚才还叽叽喳喳的，怎么忽然就安静了。
另一边，宋知微挑得就细致多了。
她拿了针线，又添了两块肥皂，还买了一把木梳，看到柜台里有小圆镜时，她犹豫了一下，最终没有拿。
家里虽然没有，可镜子不是非买不可的东西。
她正准备走，身边的周铮忽然指了指里面。
“那个拿一个。”
售货员把小圆镜取出来。
宋知微赶紧道：“不用，我就是看看。”
“家里没镜子。”
“也不是非得有。”
周铮皱了下眉，显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省这点钱：“你每天不梳头？”
宋知微被问得一噎。
当然梳。
“那就买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随后又看到旁边一小盒雪花膏。
“这个也拿一盒。”
这次宋知微是真的愣了。
“你买这个做什么？”
周铮耳根有点热，却故意看着别处。
“岛上海风大，嫂子她们秋冬天都擦这个。”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皮肤那么白，吹皴了不好看。”
宋知微怔怔看了他两秒。
周铮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，立刻转过脸，催着售货员算账。
“就这些，多少钱？”
宋知微站在旁边，唇角却一点一点弯了起来。
原来这个人，也不是只会板着脸。
买完东西，四个人手里已经多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纸包和网兜。
宋春禾怀里还抱着她那个新买的搪瓷盆，走出供销社时，迎面又是一阵海风。
她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天蓝海阔，忽然觉得这座岛，好像也没有她刚来时想象得那么陌生。
以后她要在这里过日子了。
有姐姐。
还有……
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周砚衡。
这个昨天才认识、今天已经变成她丈夫的男人。
宋春禾想了想，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，还挺有盼头。
从供销社出来以后，四个人没有立刻回去。
宋知微想着家里还缺两个晾衣服的竹竿，想去旁边问问有没有卖的，周铮便陪她过去了。
宋春禾本来想跟着姐姐，可走了两步，目光又被不远处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吸引过去。
那边能看见几排低矮的房子，其中一座白墙建筑前立着牌子，还有人穿着白衬衣抱着资料进进出出。
她扯了扯周砚衡的衣袖。
“那边是什么地方？”
周砚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研究站。”
宋春禾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你上班的地方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能去看看吗？”
周砚衡侧眸看她。
宋春禾也知道这种地方肯定不能随便乱闯，赶紧补了一句：“我就在外面看看，不进去，你不让我看我就不看。”
她说话时仰着脸，眼神里全是好奇。
那双跟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，真是分外好看。
周砚衡原本想说没什么好看的，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从外面走一圈可以。”
“那走呀。”
宋春禾立刻跟上。
研究站离供销社不远，走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路。
越往那边走，宋春禾越能感觉出这里跟家属区不一样。
路上来往的人少了许多，偶尔有人抱着厚厚一摞资料经过，还有几辆落了灰的自行车停在墙边。
院子里立着几根她看不懂用途的架子，远处还有一栋更靠近海边的房子。
宋春禾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