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砚衡吃完饭便出了门。
宋春禾还在灶房里收拾碗筷，听见院门响了一声，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么早就去学校？”
周砚衡站在院门口，回头看她。
“昨天不是说惠兰和轩子的事要处理吗？我过去看看。”
宋春禾擦了擦手，从灶房里出来。
“你可别板着脸吓孩子。”
周砚衡看她一眼。
“我有那么吓人？”
宋春禾想了想，还是很诚实地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
男人没说话，只把帽子往头上压了压，转身走了。
到了学校，周砚衡刚进校门，便有老师迎了上来。
“是周轩的家长吧？”
“我是他大哥。”
那老师看了他一眼，神色有些为难。
“周轩刚才跟同学打架，现在人在办公室，您先过去看看吧。”
周砚衡脚步一顿。
“严重吗？”
“没什么大伤，对方孩子嘴角破了，周轩手背擦破了一点。”
听见这话，他眉头皱了起来。
周轩从小性子就稳，跟人起争执的时候都少，更别说动手打架。
“我先见见他。”
老师点点头，带着他往办公室走。
还没进门，周砚衡便看见周轩坐在墙边的凳子上。
孩子低着头，校服袖口蹭得灰扑扑的，手背上有一道擦伤，已经结了一点血痂。
旁边站着另一个男孩，嘴角红了一块。
一看见周砚衡，周轩立刻抬起头。
“大哥。”
声音明显比平时低，周砚衡走到他面前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周轩抿着嘴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能打成这样？”
周轩不说话了。
旁边的老师叹了口气。
“我问了半天，他也不肯讲，另一个孩子倒是说了，说他们两个上午上课的时候吵起来了，后来就动手了。”
周砚衡看了看周轩。
“我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吗？”
老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头。
等办公室里的人出去，周砚衡才在周轩旁边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追问，只看了一眼弟弟手上的伤。
“疼不疼？”
周轩摇头。
“那为什么打架？”
“我没想打。”
“嗯？”
周轩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腿。
“我本来没想打。”
“那后来为什么？”
周轩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说大嫂和二嫂。”
周砚衡脸上的神色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周轩这才慢慢开口。
“今天第一节课下课，他就在后面跟别人说咱们家嫂子的坏话。”
“我没理他。”
“他说她们家里以前条件好，还有亲戚在外地，嫁到这边来就是给咱们家添麻烦。”
周轩越说，脸色越难看。
“我就说他别乱讲，他还问我是不是怕了。”
“后来他说，二嫂能当老师，是因为二哥在部队里有人，大嫂也是占了咱们家的便宜。”
周轩咬了咬牙。
“我说不是。”
“他说我懂什么，说我一个小孩子，就知道护着家里人。”
周砚衡没说话。
周轩低着头，声音越来越闷。
“我还是没理他。”
“后来上课了，他也没停。”
“老师让我们做题的时候，他从后面踢我的凳子，我回头看他，他还笑。”
“他说……说二嫂那种人，就算读过洋书也没用，反正迟早要被……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周砚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让他别说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周轩红着眼睛抬头。
“他说，说两个嫂子就是坏女人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孩子顿了一下，像是觉得那些话说出来都脏。
“他说她们两个嫁给咱们家，是因为自己家倒了，没地方去了，咱们家就是捡了两个没人要的。”
最后一句说完，周轩眼圈都红了。
“我就打他了。”
周砚衡看着弟弟。
过了半晌，他抬手在周轩脑袋上揉了一下。
周轩愣住：“大哥？”
“做得不算错。”
周轩眼睛一下亮了。
可他还没高兴多久，便听见周砚衡继续道：
“但打架还是不对。”
周轩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想护着家里人，我不怪你。”
周砚衡收回手，声音沉下来。
“别人说那些话，你生气很正常。可真碰上这种事，不能靠拳头解决。你可以告诉老师，也可以回来告诉家里。”
“可他一直说。”
“那你就让他说？”
周轩愣了一下。
周砚衡看着他。
“不是让你忍着。你先把事情告诉老师，老师不管，你再回来告诉我。真有人敢欺负你们家里人，大哥不会不管。”
周轩看着他，半晌才点头。
“大哥，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这么说嫂子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们那么好。”
周轩低声说了一句。
周砚衡听见了，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。
“我也知道。”
周轩抬起头。
“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给家里惹麻烦了？”
“你确实惹了点麻烦。”
周轩脸一下垮了。
周砚衡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但不是什么大麻烦。该道歉道歉，该赔钱赔钱。你记住，以后再碰见这种事，别先动手。”
周轩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出去等着。”
周轩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。
“大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不生气？”
周砚衡看着他。
“我要是真生气，现在还会跟你坐在这儿说这么多？”
周轩终于笑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办公室外，那个跟他打架的男孩还站在那里。
两个人目光撞上，周轩立刻把脸别开。
周砚衡走出去，看见那孩子的家长已经来了。
对方一看见他，先指着孩子嘴角的伤。
“这打得也太重了，孩子回去嘴都肿了。”
周砚衡没有争辩。
“是我弟弟动的手，医药费我出。”
对方家长没想到他这么直接，愣了一下。
“该检查检查，该买药买药，钱我来出。”
老师也赶紧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
“确实是两个孩子先起了口角，不过周轩动手在后，对方也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对方家长问。
老师看了周轩一眼，又看了看那个男孩。
“孩子之间说了些关于家庭成分的话，还提到了周家两个嫂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