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铮答应了他,又跟他闲聊了几句,才带着宋知微离开。
走出一段路后,宋知微才轻声说:“真是她买的。”
“目前只能知道许桂枝买过,林建业那枚胸针是不是她的,还不能确定。”周铮提醒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宋知微看着脚下被潮气浸湿的石板路。
“可这也太巧了,三妹以前就说过林建业跟厂里的女工走得近,现在他身上又出现了这种东西,偏偏买东西的人也是厂里的女工。”
她说着,自己都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周秀芸平时嘴硬,受了委屈也不肯往外说,若不是昨天闹出那么大的事,他们到现在恐怕还蒙在鼓里。
周铮正要开口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。
两人回头看去,只见周砚衡骑着自行车从路口过来。
“大哥?你怎么过来了?”周铮问。
周砚衡没顾上回答,先看了宋知微一眼,随后才道:“家里出事了,妈让我出来找你们。”
宋知微心里一紧:“三妹怎么了?”
“她要跟林建业离婚。”周砚衡说,“还说要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走。”
宋知微怔在原地,连刚才打听到的消息都顾不上想了。
周秀芸身体还没缓过来,今天怎么就闹到了离婚的地步?
周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伸手扶住自行车把手:“妈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,春禾和妈正在劝,可三妹不肯听,非要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周砚衡看向两人:“你们先别问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宋知微再没心思耽搁,跟着周铮往卫生所赶。
她走得很快,脑子里却一直绕着许桂枝这个名字,胸针的来历已经有了眉目,可林建业究竟做过什么,还得听周秀芸亲口说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把三妹的事弄清楚。
三人赶到时,里头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隔壁的陈嫂子听说周秀芸要离婚,过来帮忙照看孩子,见周砚衡他们过来,便朝里指了指,压低声音。
“你们快进去劝劝吧,秀芸这回是真伤了心,怎么劝都不肯松口。”
宋知微顾不上多问,推门进了病房。
方素琴坐在周秀芸身边,手里还拿着一条擦脸的毛巾。
宋春禾坐在另一头,正低声劝她喝点水。
周秀芸宋知微进来,眼泪又往下掉,伸手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二嫂,你回来得正好,你说我还怎么跟他过?”
宋知微在她身边坐下,没有急着问林建业的事,只把桌上的搪瓷缸递过去:“先喝口水,你嗓子都哭哑了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周秀芸把脸别到一边,眼泪掉得更凶。
她原本就不是个肯轻易服软的人,这些年在林家受了委屈,多半也是回娘家抱怨几句,等气消了,又带着孩子回去。
方素琴嘴上说她没出息,心里却明白,日子不是说散就能散的。
三个孩子还小,真要离婚,她往后靠什么过活?
可这次不一样。
昨天她吞了农药,虽说喝得不多,经过卫生所处理后已经没有性命危险,但身子到底伤了些,医生让她好好养着。
今天一早醒来,林建业又提起给许桂枝送钱的事,两人几句话没说拢,便又吵了起来。
方素琴原本想等女儿情绪平稳些再问,没想到周秀芸一开口,便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倒了出来。
“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。”
周秀芸用手背抹着脸,声音发颤。
“他头一回说许桂枝家里困难,孩子没人管,让我别那么小气,我忍了。后来他隔三差五往人家那边跑,有时候厂里下了工也不回来,说是帮忙修门、搬煤球,或者替她把孩子送去看病。我想着都是一个厂子里的同事,真有难处,搭把手也不算什么,可他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啊!”
宋春禾听得皱眉,给她递了块干净手帕。
“他每次去都不跟你说?”
“说,怎么不说?可他都是要走的时候才说,有时候我饭都做好了,他连筷子都不拿,说许桂枝那边有事,得过去一趟。”
周秀芸攥着手帕,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我一个人在家带三个孩子,老大要上学,老二还总生病,老三夜里闹觉,我连去趟供销社都得掐着时间,他倒好,别人家的事比自家的还上心。”
方素琴听到这里,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“那你以前怎么不把话说重些?你是他媳妇,家里有事就该两个人商量着来,哪能由着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“我说过!”
周秀芸抬起头,眼睛红得厉害。
“我说过多少回了?每回说到这件事,他就说我心眼小,说人家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,叫我多体谅。”
“我也知道她不容易,可她不容易,我就容易吗?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周秀芸哭得喘不上气,宋知微替她顺了顺后背,等她缓过来些,才问:
“你今天非要离婚,是因为这些事情?”
周秀芸点头,又摇头,像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。
“昨天下午他回家,跟我说许桂枝家里缺钱,想拿些钱过去。我问他缺多少,他说先拿十块。我当时就不愿意了,我们家一个月挣多少,你们也不是不知道,孩子的学费、吃穿,哪样不花钱?”
“他每个月工资交回来多少,我心里有数,剩下的也不是全让他自己花了,结果他说我没良心,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。”
她说到这里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“我问他,许桂枝是他的什么人,凭什么三天两头拿家里的钱去接济?他就跟我吵,说我把人想得太脏。”
“我气不过,叫他以后别再去,他倒好,摔门就走了,我以为他出去转一圈,过会儿就回来,谁知道一晚上都没见人影。”
宋春禾听到这儿,脸色也不太好看:“他昨晚没回来?”
“没有。”
周秀芸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等到半夜,几个孩子都睡了,我还坐在门边等。后来实在撑不住,才回屋躺着。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回来,身上有一股煤油味,衣服也脏得很。”
“我问他昨晚去哪儿了,他不肯说,洗了把脸就跟我讲,许桂枝那边有急事,他答应了要给钱,今天无论如何都得送过去。”
方素琴气得拍了一下桌沿。
“他这是什么意思?家里有媳妇有孩子,他一夜不归,回来连句解释都没有,还惦记着给别人送钱!”
“到底谁才是他媳妇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