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10月18日。
伦敦。
欧冠小组赛。
斯坦福桥球场。
对手是希腊的一支冠军球队,名字很长。
陈凡懒得记。
拉涅利在更衣室念对方首发名单。
念到第三个,陈凡闭上了眼睛。
昨晚张志强发来的那张北京办公室照片还在脑子里。
落地窗正对着长安街。
夜景不错。
拉涅利念完名单,转头看他。
“陈,今天不限制位置。
想去哪去哪。”
陈凡睁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看台上蓝压压一片。
东看台有几面红色旗子。
陈凡走出通道的时候,有人举着横幅。
他没细看写的是什么。
开场哨响。
第三分钟,对方前锋在中圈拿球。
刚停稳,陈凡已经贴到他身后。
伸脚,捅走,转身,起速。
后腰上来堵,陈凡左脚一拨,身体跟着过去。
中卫迎面冲来。
他右脚脚弓一推,球从中卫裆下穿过。
人从右边绕。
连过三人。
禁区弧顶起脚。
球像炮弹一样砸进左上角。
门将没动。
一比零。
看台炸了。
陈凡转身往回跑,嘴角弯了一下。
佐拉追上来搂他肩膀。
他拍了拍佐拉的后背。
解说员在喊:“这是他的第一场欧冠!”
评论员接了一句:“他看起来像是在踢训练赛。”
第十分钟。
陈凡在本方禁区前沿断球。
伸腿一挡,球停在脚下。
没抬头,凭感觉分到左路。
哈塞尔巴因克拿球,没人防守。
传中,佐拉头球,偏了。
陈凡冲佐拉比了个大拇指。
第十八分钟。
对方边锋试图过他。
陈凡身体一靠,对方失去平衡。
球被断下。
陈凡带球推进,两个人围过来。
他左脚一扣,右脚一拨,挤过去。
再过一个,分给插上的怀斯。
怀斯远射被扑住。
陈凡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角度再刁一点。”
怀斯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教我?”
陈凡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说说。”
第二十五分钟。
陈凡中场拿球。
三名球员呈三角包围上来。
他把球往右侧一拨,假装要传。
对方重心跟着移动。
他突然左脚外侧一磕,球从反方向穿出。
冲出包围,面前只剩中后卫。
他直接往禁区里冲。
中后卫不敢上抢,边退边招呼队友。
陈凡突然急停,右脚一扣。
起脚。
球贴地,钻进球门右下角。
二比零。
看台上的红色旗子摇得快断了。
陈凡笑了一下。
伸手朝东看台指了指。
然后收回手指,继续往回跑。
怀斯在后面喊:“你指谁呢?”
“指旗子。”
怀斯笑了。
“我以为你指看台上哪个姑娘。”
陈凡没接话,跑回中圈。
第三十八分钟。
陈凡中场长传。
球跨越四十米,精准落到哈塞尔巴因克脚下。
哈塞尔巴因克停球转身射门。
门将扑出来。
球弹到禁区外。
陈凡已经等在那里。
没停球,凌空抽射。
球砸进空门。
三比零。
上半场还没结束。
陈凡跑向角旗区,滑跪。
膝盖磨破一层皮。
不疼。
站起来,笑着往回跑。
佐拉追上来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
“高兴。”
佐拉愣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说你高兴?”
“嗯。”
佐拉笑了,拍了拍他后脑勺。
“认识你这么久,第一次听你说高兴。”
半场哨响。
对方球员低着头走回更衣室。
陈凡走进通道的时候,听见背后有人说了一句:
“他是不是开挂了?”
另一人说:“他就不是这个级别的。”
陈凡嘴角弯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下半场,拉涅利把陈凡换下去了。
四比零领先,没必要再跑。
陈凡坐在替补席上裹着大衣。
怀斯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你今天跑了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感觉你一直在跑。”
“我是b2b。”
怀斯笑了。
“b2b是禁区到禁区,不是底线到底线。”
陈凡笑了一声。
“差不多。”
比赛结束。
四比零。
更衣室里,大家都在笑。
怀斯拿着一瓶香槟,朝陈凡喷。
陈凡没躲,淋了一头。
“你不是不庆祝吗?”
怀斯问。
“今天高兴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不高兴?”
“也有。”
怀斯没再问,把香槟递给佐拉。
陈凡坐在角落里叠球衣。
叠得很整齐,放进柜子。
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门德斯短信:“帽子戏法。
历史第三年轻的。”
陈凡打字:“嗯。”
门德斯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就不激动?”
“激动。
在心里。”
门德斯:“……你这人真没意思。”
晚上回到别墅。
张志强打来电话。
“看了。
办公室网速卡,但进球都看到了。”
“办公室怎么样?”
“好。
落地窗对着长安街。
等你来坐。”
“影视那边呢?”
“见了两个人,有个还行。
过几天发你资料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陈凡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楼下玫瑰叶子还在,被路灯照得发黄。
月光很淡,照在草坪上。
那三个进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每一个都很干净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。
裤子遮住了,看不见伤口。
但刚才滑跪那一刻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她会不会看见?
陈凡笑了一声。
想多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纽约。
道格拉斯顿。
第二天课间。
艾米从书包里抽出一份报纸,摊在桌上。
“陈凡帽子戏法!
欧冠!”
刘一菲凑过去看。
头版照片上,他滑跪,膝盖磨破皮,脸上带着笑。
不是以前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。
是咧嘴笑。
眼睛也在笑。
“他笑了。”
艾米说。
“嗯。”
刘一菲多看了两眼。
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,写的是纪录什么的。
她没仔细读。
放学后。
路过报刊亭。
刘一菲停下来,买了一份同样的报纸。
塞进书包。
回到家。
关上门。
拉开床头的抽屉。
里面几样东西并排躺着,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把今天这份放在最边上。
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一下。
照片上,他的膝盖磨破了皮。
她皱了皱眉。
关上抽屉。
坐到书桌前,拿出数学作业。
………………
伦敦。
别墅区。
陈凡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陈卫东的短信。
“你妈看哭了。
问你膝盖疼不疼?”
陈凡打字:“不疼。
草是软的。”
陈卫东:“你妈让你买副护膝。”
陈凡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发完,把手机放茶几上。
躺到床上,关了灯。
天花板是白的。
月光从窗帘缝挤进来,在墙上画了一条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