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挂了电话，没急着走。
他先去铁皮屋把那对美之声音箱搬上电三轮车的车斗，两只箱子加起来四五十斤，深红色木纹贴皮在灯泡底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这对箱子挂闲鱼标了一千三百八，到现在没人拍，闲着也是闲着，今晚先当喇叭使。
音频线他有现成的，就是之前废品堆里翻出来的那根3.5mm转莲花头。电源线也备好了，又从墙角扯了根十米的排插线圈甩上车。
接下来是鞋。
铁皮屋里靠墙码着的安踏鞋盒还剩四十二双。林峰一摞一摞往车斗里搬，五双一摞，搬了八趟。鞋盒都是被他异能洗干净的，盒盖上的安踏logo红得正，拆开来里面的鞋更不用说，跟商场验完货刚封好的没区别。
他又扔了块旧篷布上去盖住，拿绳子前后拦了两道。
院子里翻了翻，找出两块一米二见方的木板，之前拆包装箱剩的。再塞一张折叠桌，一把马扎，一卷编织袋。
想了想，又回屋把那个手写的价签板子拎上。A4纸钉在硬纸板上，粗记号笔写的：
“品牌正品 仓库尾货 亏本清 售价199起”
最后一项价格他犹豫了两秒，划掉199，改成249。
太便宜反而让人觉得是假货。
电三轮钥匙拧一下，车子嗡地震了一下。这台车能拉五百斤，今晚这点货不在话下。
林峰把院门锁好，开着三轮车拐上马路。
五月的夜风灌进领口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路灯从头顶一盏盏掠过，村口那几个下象棋的老头又在了，有人抬头瞅了他一眼，嘴巴动了动，大概又在嘀咕这小子干嘛去。
从东岗村到县城星悦广场，骑电三轮二十分钟出头。
广场在县城中心偏南，白天是市民健身的地方，一到晚上就成了野摊子的天下。卖烤串的、套圈的、摆气球射击的、铺一块布卖袜子内裤的，什么都有。管理费不收，城管晚上不查，只要别把路堵死，大家各凭本事。
林峰到的时候八点刚过，广场西侧靠近喷泉的位置还有空档。他把三轮车倒进去，车头朝外，方便撤。
正卸货呢，一辆绿色电瓶车从北边骑过来，车上坐着个穿格子长发短袖的瘦个，老远就开始按喇叭。
李世超。
“我操，兄弟你还真搞啊？”李世超把电瓶车支在路沿石上，大步走过来，脑袋往车斗里探，“这啥？一车鞋盒子？”
“帮我搬。”
“等会等会，你先跟我说清楚。”李世超双手撑在车斗边沿，“电话里就说摆摊卖鞋，啥鞋？哪来的？不会是假货吧？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李世超随手拿起一个鞋盒，翻开盖子。里面躺着一双安踏氢跑5代，荧光绿配色，鞋面网布干干净净，中底白得发光，吊牌还在。
他把鞋翻过来看了看底，又捏了捏鞋帮，凑近闻了闻。
“这是新鞋啊？”
“准新。仓库火灾尾货，烟熏的，我洗干净了。”
“洗的？”李世超又拿起一只端详了半天，“你洗的？这他妈洗出来的？专卖店刚拆封的也就这样了吧。”
“哈哈，信不信随你，反正是正品，手机扫码能验。”
李世超掏出手机扫了鞋舌上的二维码，跳转到安踏官方页面，型号、配色、尺码全对。他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“多少钱进的？”
“批量拿的，均价一百出头。”
“一百出头……”李世超咽了口口水，“这鞋官方原价四百九，你跟我说一百出头？”
“所以我叫你来帮忙卖啊。卖多少给你两成。”
李世超把鞋盒放回去，直起腰，搓了搓手：“你等着。”
他小跑回电瓶车，从座桶里翻出一个蓝牙小喇叭——辅导班上课用的扩音器，平时别在腰上讲课使的。
“这玩意儿声音太小。”林峰指了指车斗里那对美之声音箱，“用那个。”
李世超探头一看，乐了：“你连音响都带了？够专业啊,牛p。”
两个人一个搬音箱一个铺场地。折叠桌支开，木板架在三轮车斗上当展示台，鞋盒一排排摆上去。篮球鞋放最高一层，Kt6两双居中，盒盖打开露出鞋面。跑鞋和板鞋按尺码排列，每双都把右脚单只拿出来亮着。
音箱放在三轮车两侧，插到三轮电瓶上。
林峰手机连上音频线，音箱通电的一瞬间，低频嗡了一声，底噪极轻。
“好了，你录一段。”
李世超清了清嗓子，举着手机开始录：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安踏品牌正品，仓库尾货亏本清，全场两百四起！Kt系列篮球鞋、氢跑跑鞋、板鞋休闲鞋，手机扫码验正品，假一赔十！数量有限卖完拉倒，错过今晚没有下次。”
录完他自己听了一遍，不满意，又录了一遍，换了个语调，比第一遍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“行，循环播放。”
手机放进三轮车驾驶座的储物槽里，音量调到七成。美之声S-880的低音喇叭一震，李世超那段录音从十二寸纸盆里轰出来，声音浑厚洪亮，方圆五十米都能听清楚。
旁边摊位卖糖葫芦的大姐扭头看了一眼，烤鱿鱼的小哥也往这边瞅。
李世超站在摊位前面，双手叉腰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这排面，可以。”
林峰淡淡的笑着坐在马扎上，没说话，目光扫了一圈广场。
晚上八点半的星悦广场，人流量刚起来。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从各个方向往喷泉这边汇，有牵手的情侣，有推婴儿车的小夫妻，也有三五成群的中学生。
鱼来了，就看网结不结实了。
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个穿篮球背心的胖小子，十七八岁，脖子上挂着耳机，走路带风。他被音箱里的叫卖声吸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展示台上那排鞋。
目光锁定在Kt6上。
“这……Kt6？”胖小子伸手拿起右脚那只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“真的假的？”
李世超秒接话：“小兄弟好眼光，正品安踏Kt6，汤普森签名款。你扫码验，验不过假一赔十。”
胖小子真掏手机扫了。页面跳出来，他瞪大眼睛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Kt6，九百九。”
“原价一千八吧？”
“对，所以我说亏本清嘛。仓库发水了拿出来的尾货，东西没问题，就是不走专柜了。你看这成色，你告诉我哪像尾货？”
胖小子蹲下来试了试脚感。41码，正合适。他站起来走了两步，又蹲下去摸了摸后跟的tpU稳定片。
旁边凑过来两个男生，一个戴鸭舌帽，一个穿拖鞋。
鸭舌帽男探头问：“哥们这鞋真的假的？”
胖小子头也不抬：“真的，我扫过了。”
鸭舌帽男立马开始翻摊子上的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