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林峰蹲在灶房门口吃面条。
昨晚回来顺手和的面,今早切了当手擀面下。汤底是猪骨头熬的,飘着一层油花,里头丢了把小青菜和两个荷包蛋。
搞钱归搞钱,伙食不能差。异能是吃出来的,这身体就是台发动机,吃不饱跑不动。
手机响了。
李文全。
“林老板,忙不?”
“吃饭呢,咋了全哥?”
“有批货,你看看今天方不方便?”
林峰把筷子搁碗上:“啥货?”
“一套真皮沙发,三人位加贵妃椅,牛皮的。还有一张实木茶几,一个床头柜,都是品牌的。买家那边已经谈好了,就等着清洗完交货。”
林峰脑子转了一下。上次李文全送来的博世电钻、JbL音箱那批小件,他以两百块全收了,翻新后货值过千。这次直接上大家具了,而且是买家已经付了钱,就等清洗,说白了,找他做最后一道工序。
“多脏?”
“沙发是浅棕色的,表面有茶渍和笔印,坐垫的缝隙里全是瓜子壳和灰,皮面发乌。茶几也是,实木面上有水杯烫印和烟头烫痕——不过烫痕不深,就是表面焦了一层。”
林峰盘算了一下。皮面发乌、茶渍笔印,这些对异能来说都是小意思。真皮沙发的清洗翻新,外面专业皮具护理店收费动辄五六百,做得好的上千。
“清洗费多少?”
“三百,你看行不行?东西有点大,我开面包车给你拉过来。”
三百块,不用进货不用出货,纯手工钱。对他来说,异能走一遍十几秒的事,连饱腹感都掉不了多少。
“行。你啥时候到?”
“半小时吧,东西已经开始装车了。”
“成,到了直接进院。”
挂了电话,林峰三口两口把面条吃完。
站起来想了想,走到清洗区那边,把喷水枪、海绵擦、皮革清洁剂、超纤维抹布统统从架子上拿下来,一样一样摆在工作台旁边。
排面要做足。
上次小吴来取油纸伞,60把伞洗得跟新买的一样,那小伙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虽然嘴上没多问,但那个表情——毫无疑问心里犯了嘀咕。
做人留一线。清洗工具摆出来,喷壶水枪往那儿一放,至少看着像是正经干活的场面。万一李文全多看两眼多问两句,也有东西指着说。
异能是命根子,任何人面前都不能露。
八点刚过,院外传来面包车的发动机声。
李文全的白色五菱宏光停在院门口,他从驾驶座下来,二十九岁的人,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不像搞二手家具的,倒像个写字楼里做销售的。
“林老板,来搭把手。”
林峰走出去。面包车后斗,里头塞得满满当当。
三人位真皮沙发拆成了两截,坐垫分开放的,用编织带固定。贵妃椅侧躺在沙发上头。旁边立着一张圆角实木茶几,腿朝上绑着泡沫纸。最里面还有一个红木色的床头柜。
两人合力把沙发搬进院子,放在清洗区的地垫上。贵妃椅、茶几、床头柜依次搬进来。
林峰绕着沙发转了一圈。
浅棕色的头层牛皮。皮面整体发暗发乌,尤其是扶手和靠背顶部,汗渍和皮脂氧化后形成一层油腻腻的包浆。左侧坐垫上两道蓝色的圆珠笔痕迹,右侧靠背有一小片深褐色的茶渍。
缝隙里就不说了,瓜子壳、花生皮、硬币、发卡、还有一截塑料吸管。
“这沙发原价多少?”林峰问。
“顾家的,当年买大几万吧。我收过来的时候花了八百。”李文全点了根烟,靠在面包车上,“买家那边谈好的,洗干净了卖两千二。”
“利润不错啊全哥。”
“这行就吃这碗饭。”李文全吐了个烟圈,“关键是你这手艺行,上次那几个小件洗得确实漂亮,JbL音箱那个买家专门给我发消息说跟新的一样。”
林峰没接话,蹲下去看茶几。实木面板上三个水杯印,白色的环形水渍。右上角有个烟头烫痕,焦了一小块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烫痕不深,没有穿透漆面。表层碳化了一层,异能可以剥掉。
水杯印更简单了,就是冷凝水渗进木蜡油里留下的痕迹。
“行,这些都能弄。”林峰站起来,“下午三点来取,够不够时间?”
“够,你慢慢弄。”
李文全没有要走的意思,倚着车抽烟看他干活。
这就有点麻烦了。
林峰不动声色,拎起喷水枪接上院子里的水管,又把皮革清洁剂的瓶盖拧开。
表演开始。
他先拿海绵擦蘸了清洁剂,在沙发扶手上一小块区域来回擦拭。泡沫打出来,化开了一层浅浅的污渍。
扶手本来就是最脏的部位。正常人用力擦,确实能擦掉表面那层浮灰和浅层油脂。但深层的汗渍氧化痕迹、皮革毛孔里的积垢,靠清洁剂根本搞不定。
不过做样子嘛,够用了。
“你这清洁剂什么牌子的?”李文全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德国进口的,专门搞真皮的。”林峰随口编,“闲鱼上淘的,一瓶六十多。”
其实就是超市买的蓝月亮皮具护理液,十八块五。
李文全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退回去继续抽烟。
林峰慢悠悠地擦着,心里盘算等李文全走了再动真格。三百块的活儿,异能走一遍绰绰有余,饱腹感顶多掉一成——
院门口,一辆白色的国产SUV停了下来。
车门开了,下来两个人。
前面那个三十出头,穿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,胸口别着工作牌,腋下夹着个黑色文件夹。后面跟着个年轻小伙,二十四五的样子,手里拿着个执法记录仪。
两人大步走进院子。
前面那个扫了一眼院里的摆设,沙发、茶几、喷水枪、清洁剂,脸一沉。
“谁是负责人?”
林峰放下海绵擦,站起来:“我。咋了?”
浅蓝衬衫一抬手,工作牌亮了一下:“生态环境局。你们这个废品站,不是已经下达了停业整改通知书吗?谁让你开门营业的?”
后面的小伙子跟着接话,嗓门还挺大:“整改期间不得从事任何经营活动,你这又是沙发又是桌子的,这叫什么?收废品收上瘾了是吧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秒。
林峰没说话。
李文全被这二位的嗓门吓了一跳,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,回头看了过来。
等他看清楚来人,烟没掉,人倒是乐了。
后面那个年轻小伙还在发挥:“你知不知道违反整改通知的后果?我们可以直接上报,罚款是小事,严重的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目光扫到李文全。
话卡住了。
“全……全哥?”
小伙子的声音直接低了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