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林勇家在镇上老小区，楼不高，楼道灯一到晚上就不太灵，亮一下灭一下，很有年代感。
林峰把朗逸停到楼下，特意绕车一圈看了看。
保险杠没蹭，轮毂没刮，车身也干净。
李世超站旁边打哈欠。
“你这检查得比租车公司还细。”
“我哥的车，蹭一道能念半年。”
“体制内人的车，不能叫车，那叫家庭固定资产。”
林峰把钥匙拿上楼。
门是嫂子陈小燕开的。她穿着家居服，手里还拿着抹布，厨房里有炒菜味。
“回来了？路上顺利不？”
“顺利。”林峰把钥匙放到鞋柜上，“车加了两百油，没剐没蹭。”
陈小燕笑了笑：“你哥在屋里呢，下午还念叨，说你第一次开他车跑省城，别在高速上犯迷糊。”
林勇从客厅走出来，手里端着茶杯。
“货看成了？”
“看成了，拉回来了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林峰没想瞒太多。
“五万多。”
林勇端茶杯的动作停了半拍。“五万多？买的什么货要这么多钱？”
林峰没想瞒太多：“一批尾货。省城有个仓库进烟了，鞋子被熏过，但没过火，鞋体没坏，能处理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勇眉头直接皱了起来。
陈小燕也愣了一下：“熏过的鞋？火灾那种？”
“没过火，就是仓库进烟。鞋体没坏，能处理。”林峰说得轻，“我前阵子卖过一批，效果还行，这回量大点。”
林勇皱眉。
“峰子，生意能做，但别赌。五万不是小数。你现在没固定工资，手里现金不能一下全压进去。”
这话不好听，却实在。
林峰点头：“我有数。货我挑过，坏的没要。回去分批出，先回本。”
李世超在门口探头。
“勇哥，我作证。今天我全程盯着，峰子挑货比我媳妇挑青菜还严。发黄的不要，开胶的不要，配错码的不要。仓库那边都被他挑烦了。”
林勇看他一眼。
“你跟着去，就负责砍价？”
“主要负责嘴上输出。”李世超一点不虚，“原本对面佣金要两成，我砍到一成五，给峰子省了三千多。勇哥，我今天也算给咱东岗村争光了。”
陈小燕被逗笑了。
林勇脸上的严肃松了点，但该叮嘱还是叮嘱。
“合同票据留好。进货单、付款记录、物流记录都存着。别回头有人查你货源，你拿不出东西。”
“留了，电子的纸质的都有。”
“还有，废品站那边牌子赶紧换。你现在搞二手翻新，就别再挂废品收购站。名头不对，人家找事很容易。”
“明天就去做招牌。”
林勇点点头：“行。吃饭没？”
李世超眼睛一亮，刚要开口，林峰抢先一步。
“吃过了，中午在省城吃的。晚上我带世超出去对付一口。”
陈小燕说道：“家里有菜，坐下一起吃呗。”
李世超的表情一下很复杂。
想吃，又怕打扰。
林峰摆手：“不用了嫂子，我们身上全是烟灰味，先走了。改天我买菜过来。”
陈小燕把他们送到门口，还塞给林峰一袋苹果。
“拿着，路上吃。你最近忙归忙，别把饭省了。你这脸比过年那会儿瘦多了。”
林峰接过来：“行。”
下楼后，李世超叹气。
“嫂子是真好。刚才那盘青椒肉丝，我闻着都走不动道。”
“那你咋不留下？”
“我怕勇哥给我上思想课。吃一顿饭，顺便听半小时‘年轻人要稳重’，肉都不香了。”
林峰笑了下骑上电驴。
“走，找个小饭馆。”
两人没开远，就在镇上街口找了家老馆子。
门头写着“老刘家常菜”，灯箱掉色，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。这个点人不少，几个跑车司机坐外面喝啤酒，屋里电视放着晚间新闻，声音不大，老板娘端菜走路带风。
林峰挑了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李世超拿起菜单，张口就来：“老板娘，红烧肉来一份，辣炒鸡杂，拍黄瓜，花生米，再来个酸辣土豆丝。啤酒先上两瓶。”
林峰补了一句：“再加个回锅肉，一碗米饭。”
李世超看他。
“你还吃米饭？”
“饿。”
“中午牛肉面、肉夹馍，下午又搬货，你这消耗可以理解。”
菜上得很快。
红烧肉端上来时，油亮油亮，肉皮炖得软，下面垫着土豆。林峰先夹了两块，米饭一拌，吃得很实在。
李世超倒酒，端起杯子。
“来，庆祝峰总五百九十一双鞋入库。祝你早日卖爆，带兄弟一起发财。”
“少喝点，明天还得干活。”
“我就两瓶量，绝不耽误搬砖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。
一口啤酒下去，林峰胃里舒服了些。今天跑了五百多公里，挑货、砍价、付款、搬货，他没怎么歇。更关键的是，脑子一直绷着。
五万四转出去那一刻，不紧张是假的。
但货进了院，他反而定了。
钱变成货，货能变回更多的钱。
只要能干，就有路。
李世超夹了块鸡杂，边嚼边说：“峰子，我今天算开眼了。以前老听人说信息差赚钱，我还不信。王强那小子就牵个线，七千到手。”
“他不止七千。”
“嗯？”
“卖家那边八成也给他介绍费。”
李世超筷子停住。
“我草，那他今天赚一万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李世超拍了下桌子，旁边跑车司机都看过来。
他赶紧压低嗓门：“这钱赚得也太润了吧？咱俩累死累活搬箱子，他抽烟打电话，一万没了。”
林峰夹菜：“这就是货源信息的钱。”
“那咱以后不能老让他卡脖子。”
“先用他。现在咱没渠道，他有消息。等这批货出完，咱自己也得接触厂家、仓库、物流园。不能只吃别人递到嘴边的。”
李世超点头：“对。王强能两头吃，咱以后也能自己找货源。到时候我负责跑嘴，你负责……负责魔法。”
林峰抬眼。
李世超立马改口：“负责技术，核心技术。咱是正规二手翻新工作室，不搞封建迷信。”
林峰没忍住笑了。
老板娘从旁边经过，听见这句，随口接茬：“啥工作室啊？”
李世超张嘴就来：“鞋类综合服务中心。”
老板娘一愣：“修鞋的？”
林峰差点呛着。
李世超一本正经：“比修鞋高级点，主打一个旧貌换新颜。”
老板娘点点头：“那挺好，现在年轻人能吃苦的不多。”
她走后，林峰看着李世超。
“鞋类综合服务中心？你咋不叫东岗鞋王总部？”
“这个也行，霸气。门口再贴两行字：不怕鞋子脏，就怕林总忙。”
“你明天别来了。”
“别啊，我还等着分红给孩子买奶粉呢。”
这一顿，林峰吃得比平时多。
一份红烧肉下去大半，回锅肉也没少动，米饭吃了两碗。李世超原本还调侃，后来越看越不对。
“你这饭量，今天不叫吃饭，叫补仓。”
林峰把碗放下。
“上午脑子费得厉害，下午又搬货。”
“我也搬了啊，我咋没你这么能吃？”
“你中午吃了两个肉夹馍。”
“那也架不住你这操作。”李世超掰着手指，“红烧肉、回锅肉、两碗饭、啤酒半瓶。峰子，你是不是背着我练健身了？”
林峰拿纸擦嘴。
“练赚钱。”
“那我也想练。就是你这训练强度，一般人顶不住。”
吃完饭，李世超抢着要结账。
林峰拦住他：“今天我请。”
“你卡里都没钱了，还装大款？”
“请你吃顿肉不至于破产。”
“那我不客气了。老板娘，再打包一份红烧肉，我带回家给媳妇尝尝。”
林峰看他。
李世超嘿嘿一笑：“分红还没到手，家庭关系先维护。”
林峰付了钱，顺手把打包的红烧肉也结了。
从小饭馆出来，镇上的路灯亮了。夜风里有烧烤摊的孜然味，路边电动车一辆接一辆过去。
李世超拎着打包盒，拍了拍林峰肩膀。
“明天几点？”
“上午我先去做招牌，下午开始分货拍照。你有空就过来。”
“行。我上午有两节课，下午没课就去。”
“那我回了。峰总，今晚好好睡。明天开始，东岗村鞋王争霸赛正式开幕。”
“滚。”
李世超笑着骑上自己的电动车走了。
林峰站在路边，等他车尾灯拐过街角，才开着电驴往废品站方向走。
身上有点累。
可这种累，比前世那种看不见头的憋屈舒服多了。
至少今天每一步，都踩在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