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超指着鞋标。
“兄弟,你这问题问得专业。来,你看鞋标字体,看中底走线,再看鞋舌内侧。高仿我不敢卖这个价,卖高了犯法,卖低了侮辱我口才。”
小伙被逗笑。
“你还挺会说。”
“没办法,家里两个娃等奶粉,社会把我逼成了导购。”
小伙试完,直接扫码。
“三九九是吧?”
“对。你要是抖音发个买家秀,下次来我给你抹零。”
“你先活到下次摆摊再说。”
“放心,我们东岗鞋王生命力很强。”
林峰收钱,记账。
李世超负责说,林峰负责稳价。
两人配合过一次,这回顺多了。
第三拨是四个刚吃完火锅出来的年轻人,站在摊前挑半天。
其中一个胖点的青年拿起一双特步休闲鞋。
“这双二百九十九?能不能二百五?”
李世超当场摇头。
“兄弟,二百五这数字不吉利。你穿出去,别人问多少钱,你说二百五,你自己听着也别扭。”
旁边几个人笑喷。
胖青年也乐。
“那二百六?”
“二百八。给你留体面,也给我留晚饭。”
“二百七。”
李世超看了看林峰。
林峰说:“二百七可以。”
胖青年爽快扫码。
跟他一块来的另一个瘦子试了双三百六十九的跑鞋,也拿下了。
两单连着出,摊前开始热起来。
有人问:“你们明天还来吗?”
李世超张口就来:“看产能。我们不是批发市场,我们是手工精洗,主打一个有缘。”
林峰纠正:“明天不一定。”
“听见没,老板都说不一定。喜欢就别犹豫,犹豫就只剩朋友圈截图。”
这话很管用。
人群里一个穿黑t的男生本来还在比价,听完又蹲回去,拿起一双安踏板鞋。
“这双三百二?”
“对。”
“鞋面没开胶吧?”
林峰接过鞋,直接把侧边翻给他看。
“没开。开胶的我们不会摆出来。你回去正常穿,别泡水,别拿它当工地鞋。”
男生点头。
“行,给我装起来。”
收款三百二。
李世超在旁边低声说:“林总,你现在售后话术很成熟啊。”
林峰低头记账:“被生活培训的。”
“生活这老师挺狠,连补课费都不给退。”
到八点左右,二十双鞋已经卖出去十三双。
林峰算了一下,回款五千多。
剩下的尺码有点偏。
三双四十六码,两双三十九码,还有两双女款小码。
李世超围着鞋架转了一圈。
“现在进入残码攻坚战。同志们,最难啃的骨头来了。”
林峰从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口。
“价格别崩。”
“放心,我卖课都没卖这么认真。”
这时,两个女孩从奶茶店那边走过来。
一个穿白色短袖配牛仔短裙,另一个穿宽松卫衣。两人本来只是路过,看到鞋架上那双三十九码女款跑鞋,停下脚。
白短袖女孩拿起来看了看。
“这个多少钱?”
李世超立马把音量降了半截。
“美女,这双二百八十九。轻,鞋底软,通勤跑步都行。”
女孩看向林峰:“能试吗?”
“可以,垫了试鞋纸。”
林峰拿出一次性试鞋垫递过去。
女孩试完走了两步,问同伴:“咋样?”
卫衣女孩看了一圈:“挺舒服的,和我上次在官方店买的那双差不多。”
李世超一拍大腿。
“你这说的太对了,这就是一手货源假,不然不会这么便宜。”
白短袖犹豫了下。
“二百六行不行?”
“二百七吧。你们俩要是再挑一双,我给你们一起便宜。”
卫衣女孩还真看中另一双三十九码小白鞋。
最后两双五百二成交。
李世超把袋子递过去,还不忘补一句:“鞋脏了别自己拿刷子硬怼,容易伤面。以后有清洗需求,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,专业不贵。”
女孩看着袋子上的手写联系方式。
“你们还洗鞋?”
林峰点头:“洗鞋、鞋包护理、家具清洗都接。”
“那我回头把我男朋友那双臭鞋拿给你们试试。”
李世超立马说:“可以,不过男朋友臭不在我们经营范围内。”
两个女孩笑着走了。
旁边卖袜子的老板竖起大拇指。
“兄弟,你这嘴,真该单独收费。”
李世超摆摆手。
“低调低调,行业内部机密。”
最后五双鞋,四十六码反而被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篮球大哥包了两双。
大哥脚大,平时买鞋不好买,看到四十六码跟见了粮票。
“这两双都给我算便宜点。”
李世超问:“你真都要?”
“要。四十六码难碰。”
“那你是贵客。两双一共八百九十八,给你八百六。”
大哥看了林峰一眼。
林峰点头:“可以。”
扫码。
又是八百六到账。
剩下三双,一双三百九十九,一双三百六十,一双三百一十九。
到八点四十,全清。
最后那双三百一十九,是被一个路过的大叔买走的。
大叔说儿子在外地上班,穿四十二码,看着成色好就拿了。
李世超帮他装袋,还认真交代:“叔,回去跟孩子说,鞋是好鞋,别说夜市捡漏,说你专门挑的。父爱这块,包装也很重要。”
大叔笑得直摇头。
“你这小伙子,嘴真碎。”
“碎归碎,管用。”
收摊时,鞋架空了。
林峰打开账本核了一遍。
二十双,总收入七千九百五十元。
不到八千。
但这批鞋平均进价才八十左右,加上运费摊下来也没多少。最关键的是,清洗成本在别人那里是人工、药水、时间,在林峰这里是几顿饭和体力。
账算出来,利润很硬。
李世超凑过来看。
“多少?”
“七千九百五。”
“我靠,二十双鞋卖出我半个月课时费。”
林峰把手机拿出来。
“按老规矩,百分之二十,一千五百九十。”
“林总大气!”
转账提示一响,李世超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“这一千五百九十,我回家怎么解释?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说我陪你摆地摊挣的?我媳妇估计让我辞职跟你干。”
林峰把音箱线收好。
“别辞。你有正事。”
“辅导班算哪门子正事,天天给初中生讲受力分析,讲完他们还问我老师牛顿是不是外国李白。”
林峰难得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更不能辞,祖国物理需要你。”
“少来,祖国物理需要我,林总的鞋摊更需要我。”
两人把东西搬上电三轮。
这回车斗空了不少,只有鞋架、音箱和折叠凳。
路过的袜子老板问:“明晚还来不?”
李世超刚想开口,林峰抢先说:“看货。”
袜子老板笑了:“你们这饥饿营销玩明白了。”
离开星悦广场时,小吃街人还多。
李世超摸着肚子。
“林总,按劳动法,今晚得安排工作餐。”
“想吃啥?”
“火锅鸡。要大份,加宽粉,加豆皮,加两瓶冰镇饮料。我今天输出太多,嗓子属于工伤。”
林峰骑上三轮。
“走。”
县城北街有家火锅鸡,门脸不大,生意挺旺。
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锅端上来时,红油滚着鸡块,香味往鼻子里钻。
李世超夹了一块鸡肉,烫得直吸气,还不忘说话。
“峰子,我现在真觉得,你这事能干大。”
林峰拿筷子的手停了下。
李世超继续说:“不是吹。你看今晚,二十双鞋,不到两个小时清完。货好、成色好、价格比商场低,顾客能摸能试,比网上强。只要你这边产能跟上,星悦广场只是第一站。”
林峰没急着接。
锅里热气往上冒,遮住了桌对面半张脸。
过了会儿,他说:“不能只靠摆摊。”
“我知道。摆摊来钱快,但人累,还容易被盯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闲鱼、抖音同城、折扣店批发,都得铺。还有洗鞋业务,今天那俩女孩问了,这也是口子。”
林峰点点头。
李世超把饮料拧开,往他面前推了一瓶。
“不过你也别太拼。你今天跑了一天,晚上又卖货,我看你脸都瘦一圈了。”
林峰喝了口饮料。
“先把这批鞋转起来。钱压在货里,不踏实。”
“你余额还剩多少?”
“不到一万。”
李世超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那确实刺激。你这属于创业版钢丝球,刮得挺狠。”
林峰夹起一块鸡肉。
“货在,就不慌。”
这话他说得不高。
但李世超听懂了。
前几天那五百多双烟熏鞋堆在棚子下,看着是灰,是烟,是别人嫌麻烦的烂摊子。
在林峰这里,那是一摞摞没拆封的钱。
只是得一双一双洗出来,一双一双卖出去。
吃完火锅鸡,李世超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。
“完了,今晚挣的一千五百九十,先被我吃回去一百。”
“剩下的够你交作业本钱。”
“你别说,我明天还真得给学生买一沓卷子。今晚我在窗口吵架,晚上摆摊卖鞋,明天早上讲欧姆定律。人生多线程运行,cpU都冒烟。”
林峰结了账。
出门时,夜风一吹,身上的火锅味散了点。
李世超骑上自己的电动车,临走前还不忘喊一句:“林总,明天安排不?”
林峰看向东岗村方向。
“明天先洗货。”
“多少双?”
“看身体。”
李世超冲他比了个手势。
“行,东岗鞋王,悠着点。你要是把自己洗虚了,我这个销售总监可没地方报销。”
林峰没回嘴,发动电三轮往村里走。
路灯一盏盏往后退。
他脑子里却在算另一笔账。
二十双,七千九百五。
如果每天稳定出三十双、五十双呢?
如果不只在星悦广场卖,而是让货自己往外走呢?
棚子下那五百多双烟熏鞋,还只是第一批。
真正的生意,才刚把门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