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七点不到，林峰就醒了。
昨晚睡得早，加上一夜没折腾，精神头不错。饱腹感大概恢复到六成左右——睡觉本身不产生能量，但身体在休息状态下消耗低，前一天吃进去的东西消化吸收了一部分，账面上比睡前好看了一点。
他起来先煮了四个鸡蛋，热了两个肉包，又泡了一桶方便面。吃完以后饱腹感提到七成多，够用了。
下午三点还要去相亲，上午这段时间得把活赶完。
林峰蹲在铁皮屋门口刷牙的时候就开始盘算——李文全说好了今天送货过来，第一批合作单子，干得漂亮了后面才有长期生意。但关键问题是，怎么在人面前把戏演圆。
异能这东西，掌心贴上去就几秒钟的样子，四十年的锈就没了，换谁看了都得起疑。所以必须搞一套“合理”的操作流程出来，让李文全看着觉得——哦，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，靠的是手艺和配方。
他把牙刷往搪瓷杯里一插，转身进了铁皮屋。
工作台底下塞着一个蓝色编织袋，里面装的全是工具——钢丝球、百洁布、铜丝刷、尼龙刷、牙刷（旧的，拿来刷缝隙用）、喷壶、刮刀、砂纸、抹布。这些东西一半是他自己在废品堆里翻出来的，一半是之前跟着姐姐林丽丽去做开荒保洁时攒下来的。林丽丽干保洁三四年了，工具这块门儿清，什么牌子的去油膏好使、什么型号的铲刀趁手，全是她教的。
林峰把编织袋打开，工具一样一样摆出来，在工作台上排了一排。
然后是重头戏。
他从角落里拎出一个白色塑料桶，二十升的，桶身上原本贴的标签早撕掉了，干干净净。桶里装了大半桶液体，颜色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蓝绿色，表面飘着一层细碎的泡沫。
这桶东西是他昨天晚上调的。
配方很简单：超市买的蓝月亮洗洁精倒了半瓶，威猛先生厨房重油污净挤了三分之一，再加了一瓶那种蓝色的洁厕灵——对，就是清洁马桶用的那种，颜色深，倒进去以后整桶液体立刻变成一种很唬人的深蓝色。最后又兑了点84消毒液，搅匀。
闻起来一股刺鼻的化学味儿，看起来像工业级清洗剂。
实际上能不能洗掉铁锈？不能。能去油泥？勉强。真正的作用就一个——演。
他又找了个矿泉水瓶，灌了小半瓶进去拧好盖子，放在工作台显眼的位置。瓶身上用记号笔写了三个字：“三号液”。
这个细节是他特意加的。写个编号，暗示还有一号液、二号液，让人觉得他这套配方体系完整，不是随便兑的。
九点零八分，院门外传来发动机的突突声。
李文全的白色五菱面包停在了门口。
“林峰！在不在？”
“在呢。”林峰从铁皮屋出来，迎上去。
李文全从驾驶座跳下来，拉开侧门。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短袖t恤，戴着他那副细框眼镜，斯斯文文的。
“第一批，三件，你看看。”
林峰探头往车厢里看。
第一件是个老式台钟，木壳的，巴掌长，大概七八十年代的东西。表盘发黄，木壳上一层灰垢，玻璃罩片倒是没碎，就是脏。个头不大，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。
第二件是一把藤椅。靠背和扶手的藤编还算完整，没断没散，但颜色已经从原本的浅黄变成了深褐色，表面沾满了灰泥和油渍，扶手上还有好几处黑乎乎的霉斑。椅腿是实木的，沾了不少泥巴。
第三件大，一个老式梳妆台。实木框架，带一面椭圆形镜子，镜面模糊得照不清脸。台面上三个抽屉，铜拉环，整体蒙着厚厚一层灰，边角有几处磕碰掉漆的痕迹——不过木头本身没裂，框架还结实。
李文全帮着把东西搬下来，藤椅轻，一只手就提了。梳妆台两个人合力才抬进院子，放在工作台旁边的空地上。
“这个台钟，我收来的时候表针还能走，就是脏了。”李文全推了推眼镜，“你给洗干净，我那边有个客户专门淘这种老物件。”
“行。”
“藤椅是从一个搬家的客户那收的，四十块钱。你要是能把这霉斑洗掉，藤条颜色恢复个七八成，我那边至少挂两百五。”
林峰蹲下来翻了翻藤椅底部，藤条编得密实，没有松散断裂的地方。能洗。
“梳妆台呢？”
“这个我看中的是那面镜子，椭圆形的，铜框。你把整体擦干净，铜框擦亮，镜面能清楚就行。掉漆的地方不用管，有人就好那口岁月感。”
林峰点头。三件东西都在异能的处理范围内——没有物理损伤，就是脏、旧、霉。
“价格按咱说好的来？”
“嗯。”李文全靠在面包车门上，“台钟算小件，四十。藤椅中件，六十。梳妆台大件，一百。加一块两百。”
“行。”
林峰答完，就准备往铁皮屋走。
李文全没动。
林峰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李文全笑了一下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，那个动作很轻，但意思很明显——我今天不着急走。
“文全哥，还有事？”
“没啥事。”李文全往院子里溜达了两步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语气很随意，“我在旁边等会儿，你先忙。”
得。
林峰心里有数了。
第一次合作嘛，人家肯定想看看你到底怎么洗的。上次缝纫机那事，李文全就问过“你这东西怎么洗得跟新出厂似的”，他拿“化工厂朋友的配方”搪塞过去了。搪塞归搪塞，人家嘴上不问了，心里那个问号还在。
今天送货上门，顺便验一验——你林峰到底是真有几把刷子，还是蒙人的。
要搁别人可能会紧张。
林峰不紧张。
他早就料到这一出了。
“行，文全哥你随便坐。”林峰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张破凳子，“我这就开工。”
他转身进铁皮屋，把编织袋里的工具全搬出来，在梳妆台前面的空地上一字排开。
钢丝球三个，粗中细各一个。
百洁布两块，绿色的那种。
铜丝刷一把，旧牙刷两把。
喷壶一个，里面灌了清水。
刮刀一把，干抹布四条，湿抹布两条。
那桶深蓝色的“秘制清洗液”摆在正中间。
旁边还立着那个写了“三号液”的矿泉水瓶。
李文全的目光在那排工具上扫了一遍，视线在那桶蓝色液体上停了一下。
林峰没给他多看的机会，直接拿起台钟开干。
先用干抹布把表面浮灰擦一遍。动作不快，很仔细，拐角缝隙的地方换小牙刷一点一点剔。然后拿喷壶喷了点清水，再用百洁布蘸着那桶蓝色液体擦木壳。
蓝色液体一上去，木壳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沫，化学味儿飘出来，李文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这啥味儿？这么冲？”
“配方里有几种强效成分，味道大了点。”林峰头也不抬，“文全哥你站远点，别熏着。”
李文全还真往后退了两步，但眼睛一直盯着看。
林峰用百洁布蘸着液体反复擦了两三遍，其实根本没用劲——洗洁精加洁厕灵那玩意儿对陈年污垢的清洁力约等于零。但他的动作够专业、够细致，蹲在那一擦就是好几分钟。间隙还换了把铜丝刷刷木壳纹路里的嵌缝污垢，刷出来一点灰黑色的渣子。
这些渣子是真刷出来的，不是异能的功劳。表层浮灰用物理方式确实能弄掉一些。
但真正让台钟焕然一新的那一步——得等他走了才行。
林峰擦了大概十分钟，把台钟放到一边，又开始处理藤椅。
他先用刮刀把扶手上最厚的泥垢刮掉，然后拿钢丝球蘸着蓝色液体刷藤条表面。藤条编织的缝隙多，他换了小牙刷一根一根地剔，手法很细。刷下来的脏东西掉了一地，深褐色的泥水从藤条上滴下来。
“你这干保洁出身的？”李文全看他刷缝隙的手法，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跟我姐学的。她干开荒保洁好几年了，我帮过几回忙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
李文全点了点头。他看了十几分钟，从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旁观。这个年轻人干活确实有章法——先干后湿，先粗后细，工具换得勤快，手不停嘴不多话。那一桶蓝色液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配方，但看这个使用方式，应该是某种定制的复合清洗剂。化工行业搞这种东西不稀奇，很多汽修厂、翻新作坊都有自己的独门配方。
他看了看时间。
“行了峰子，我先走了。”李文全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，“下午我过来取货。”
“文全哥慢走。”
李文全拉开面包车门，坐进去，又探头出来问了一句：“大概几点能弄完？”
“下午5点之前肯定好。”
“行。”
五菱面包突突突地开走了。
林峰在院门口站了十来秒，确认面包车上了马路拐了弯看不见了。又等了半分钟，马路上没有折返的迹象。
他回到院子里，把地上那堆装模作样的工具往旁边一推。
蹲了一刻钟，腿有点酸。
“该我了。”
他走到台钟前面，双手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