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想让龚老师再牵线,是因为我喜欢他,还是因为他一天能卖七万六?”
鲁母被刺了一下,立刻不高兴了。
“你这孩子,说话怎么这么难听?妈不也是看他现在有发展了吗?以前他开废品站,我能放心把你嫁过去?现在要是真做起来了,那情况当然不一样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觉得他人好,是觉得他有钱了。”
“婚姻不看钱看啥?”
鲁母理直气壮。
“看脸?看嘴甜?日子是柴米油盐过出来的。你以为你清高,就能过好日子?他要真一天能卖七万六,那说明有点本事。以前谁知道他能翻身?”
鲁雪没再说话。
她不否认钱重要。
她自己也想往上走,想过好日子,想找一个能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的人。
可母亲的态度变得太快了。
快到让她觉得羞愧。
“妈,先这样吧。”
“你等等。”
鲁母急了。
“你给龚老师打个电话,让她探探口风。别说太满,就说你最近学校忙,之前没顾上回消息。女孩子嘛,矜持点也正常。”
鲁雪闭了闭眼。
“我不打。”
“你这孩子,面子能当饭吃?人家现在条件好了,盯着的人就多了。你要是真有意思,就得主动点。”
“当初是你让我别理他的。”
鲁母被堵得一时没话。
过了几秒,她又硬撑着说:
“当初是当初,现在是现在。情况变了,人也得会变通。难道你还真因为几句气话,把好机会让给别人?”
“在你眼里,他就是机会?”
鲁雪声音很轻。
鲁母没回答。
她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错。
女人结婚,本来不就是挑条件吗?
条件不好时看不上,条件好了再考虑,这有什么不对?
可这些话,她此刻却不敢说得太直。
鲁雪挂了电话。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她打开微信,看着林峰的头像,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。
发什么?
恭喜你?
听说你发财了?
之前不好意思,我妈不让?
每一句都难看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起身去倒水。
水杯拿到一半,又放了回去。
那种后悔,不是刀子割人,是钝钝地压着。
她第一次清楚地发现,母亲替她挡掉的,也许不是风险。
是一个本来可以好好了解的人。
另一边,鲁母坐在床边,也没睡意了。
她嘴上说得硬,心里却乱了。
七万六。
这三个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。
一天七万六。
县城里谁家女婿能一天进这么多钱?
她刚才还骂人家收废品,骂人家出身不好,骂人家不稳定。
可真要是林峰以后越做越大,那别人还会笑话吗?
到时候被笑话的,恐怕就是她们家。
鲁母越想越不踏实。
她甚至想起前几天自己跟邻居闲聊时,还一脸嫌弃地说过:“现在介绍对象也真是,什么人都往老师身边介绍。”
那时候她说得轻飘飘。
现在回想起来,脸上却有些发烫。
但她不肯承认自己错了。
她只觉得,是林峰之前没把本事亮出来。
要是早知道他能挣这么多,她怎么可能把话说那么死?
想了十来分钟,鲁母终于坐不住了。
她翻出龚老师的电话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
龚老师的声音明显带着困意,语气也淡。
“喂?”
“龚老师啊,睡了吗?”
“还没。鲁雪妈,有事?”
鲁母咳了一下,脸上堆出笑,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。
“刚才小雪跟我说了林峰的事。我想着吧,之前可能有点误会。两个孩子也没说不合适,就是那阵子小雪学校忙,回消息慢了些。”
龚老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没有立刻接话。
鲁母心里更虚,只好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看,要不哪天再约他们见见?年轻人嘛,多接触接触。小雪这孩子脸皮薄,有些话不好意思说。我这个当妈的,就厚着脸皮跟你提一句。”
龚老师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。
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鲁雪妈,当初我劝过你。”
鲁母干笑。
“那时候我也是不了解情况。”
“不是不了解。”
龚老师说得很直。
“你是了解完才不同意的。你说林峰收废品,没父母,没稳定收入,上不了台面。这些话我还没忘呢。”
鲁母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哎呀,我那也是当妈的心急,说话重了点。哪个当妈的不希望女儿嫁得好?我也是怕小雪吃苦。”
“林峰那边可没说过你们一句不好。”
龚老师语气不高,却让鲁母更难受。
“人家孩子挺有分寸。没成就是没成,他也没纠缠。介绍对象这事,最讲究体面。人家已经把体面给足了。”
鲁母听出不妙,急忙说: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人家忙着做生意,明天还要扩大生意。至于再介绍,我不好开这个口。”
鲁母一下急了。
“龚老师,你帮着问一句也行。小雪条件也不差,正式老师,家里也清清爽爽。再说了,小雪长得也不差,性格也好。之前真不是她看不上林峰,就是我这个当妈的想多了。”
龚老师淡淡道:
“鲁雪条件是不差。”
鲁母刚松一口气,就听龚老师继续说:
“可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,你们没要。现在看见人家挣钱了,再回头,话就不好听了。”
鲁母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强撑着说: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。人往高处走,谁家找对象不看条件?他以前确实条件一般,现在有发展了,我们重新考虑,也正常吧?”
龚老师沉默了两秒。
“正常是正常。”
她说。
“但人家愿不愿意让你们重新考虑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巴掌,不重,却响。
鲁母握着手机,半天接不上话。
龚老师也不想再多说。
“早点休息吧。”
电话挂断后,鲁母握着手机,脸色难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心里当然懊恼。
可懊恼归懊恼,真要让她承认自己看走了眼,她又不愿意。
她把手机往床上一丢,嘴里冷哼一声。
“卖个破鞋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一天挣七万六又怎么样?
做生意的事,今天看着红火,明天谁知道会不会赔进去?
现在不过是运气好,赶上了风口,真以为自己就成什么人物了?
鲁母越想,越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电话打得有些掉价。
她甚至开始替自己找理由。
当初不同意,也不能怪她。
谁家当妈的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收废品起家的男人?
没父母帮衬,没稳定单位,成天在外面跑生意,听着就不踏实。
现在挣了点钱,就人人都说他有本事了?
说不定也就是一时风光。
鲁母这样想着,心里那点不甘才稍微压下去些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她口中这点“一时风光”,此刻还只是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