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刚打开，李世超就从副驾驶上蹿下来。
他嗓子已经喊劈了，偏偏人还亢奋，手里抱着一个帆布包，走路都带飘。
“峰子，快，接账本！我现在看这玩意儿，比看我闺女期末成绩单还紧张。”
后排，方晓慧先下车，伸手扶了林丽丽一把。
林丽丽怀里抱着收款机和一个小纸箱，箱子里全是今天开的票据、价格表、备用收款码，还有几只用到没墨的中性笔。
大嫂陈小燕最后下车。
她平时最能说，今天下车后反而先站在门口愣了两秒。
林峰一看她那样，心里就有数了。
今天商场那边，恐怕不止卖得好。
“先进屋。”
林峰把院门推开，“棚里味儿大，你们别往里钻，去前屋坐。世超，你先洗把脸，你这嗓子再喊两天，辅导班学生该以为你教的是摇滚。”
李世超摆手，“别提学生，今天我都快喊出职业病了。九十九元起，支持扫码验货，质量问题当场换……我晚上做梦都得喊这个。”
方晓慧瞥他，“你少说两句吧。下午有个大姐问你有没有三十七码女鞋，你张嘴就回人家‘有三十七码物理题’，人家差点骂你。”
林丽丽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陈小燕这才回过神，拍了拍自己胸口。
“小峰，我跟你说，嫂子今天算是开眼了。以前我觉得县城卖衣服卖鞋，一天能卖个万把块就挺吓人了，今天你这摊子……哎呀，我现在腿还软呢。”
前屋桌子被林峰提前收拾出来了。
林丽丽把账本摊开，方晓慧把票据按价格区分，李世超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，里面是零散的现金。
其实大部分都是扫码收款，现金不多，可今天人流太猛，总有些上年纪的顾客拿现金买。
陈小燕坐下后，先没喝水，伸手把账本拽了过去。
“小丽，你再给我看看。我刚才在商场算了一遍，算完我以为我眼花了。我自己又拿手机算了一遍，手都抖。”
林丽丽把笔递给她，“嫂子，账没错。我跟晓慧对了三遍。现金、微信、支付宝、周经理那边后台记录，全能对上。”
陈小燕低头看账本。
99元区，卖了七十多双。
199元区，一百一十多双。
260、299、380，走得也快。
还有几双限量款，标到五百多，照样被人拿走。
她越看越不吭声。
过了半分钟，陈小燕重新拿起计算器。
“九十九乘七十三……一百九十九乘……”
她平时买菜都能为两毛钱跟摊主磨半天，现在按着按着，指头不听使唤，按错两回。
李世超看乐了，“嫂子，你别紧张，计算器不扣手续费。”
陈小燕瞪他，“你闭嘴。你今天喊价都能喊错的人，没资格笑话我。”
方晓慧在旁边补刀，“他下午把一双三百八的鞋喊成二百九十九，幸亏我听见了。不然峰总当场亏一顿羊汤。”
李世超摸了摸鼻子，“那不是嗓子废了吗？再说我这叫让利营销。”
“你那叫脑子缺氧。”
方晓慧一句话把他按回椅子上。
林峰给几个人倒了水，没催。
今天这账，确实得让她们自己消化一下。
陈小燕算到最后，把账本推回林丽丽面前，手背在桌沿上磕了一下。
“十一万三千六百多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不是没人说话，是这个数落到桌上，谁都得缓一下。
昨天七万六，已经把林家人震得不轻。
今天破了十一万。
这不是工资，也不是奖金，是一天从商场柜台上刷出来的流水。
林丽丽攥着笔，低头又核了一遍总数。
“对。扣掉商场那边临时物料、袋子、午饭水这些小钱，实际流水还是十一万三千多。鞋卖了三百二十六双。”
林峰站在桌边，听见这个数，胸口也热了一下。
他从早忙到晚，手心热流没停过，泡水鞋全部处理完，成品区堆满。
收款提示响了一天，他大概猜到商场卖爆了。
可猜到是一回事，账本摆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。
十一万多。
前世他被人坑得连车行都保不住，回村后为了几千块欠款低头求人。
那时候别说一天十一万，他连十一万欠条都能压得喘不过气。
现在，这笔钱是他一双鞋一双鞋洗出来的。
不过这股劲儿没在脸上停太久。
林峰拿起账本，翻到后面库存页。
“今天辛苦你们了。钱是好事，但别飘。明天第三天，货不多了。”
李世超马上凑过来，“还有多少？”
林峰指了指货架方向。
“能直接上的，大概一百四五十双。再挑一挑，撑死一百六。再往后就得等新货源，不然码数断得厉害。”
陈小燕还没从十一万里出来，听见这话先急了。
“那明天人要是还这么多，不够卖咋办？今天下午有几个小姑娘，鞋没抢到，问我明天几点开门，我还跟人说早点来呢。”
方晓慧点头，“确实，今天商场官方号又发了现场视频，评论还在涨。明天虽然是第三天，人肯定少不了。”
林丽丽把价格本合上，“畅销码没多少了。四十二、四十三男鞋，三十九、四十女鞋，剩得最少。再卖一天，空架很难看。”
林峰喝了口水。
“明天不硬撑数量。该卖多少卖多少。九十九区少摆点，别把人全引过来又没货。主推一百九十九到三百八的，剩下的高价款放中间，别乱降价。”
李世超咧嘴，“林总，你这口气越来越像老板了。”
“打住。”
林峰把账本推给林丽丽，“姐，今天账你带回去再拍照备份一份。嫂子，明天你还去不去？”
陈小燕马上坐直。
“去！咋不去！我今天算是摸着门道了。收钱、发袋、盯人，我都能干。再说了，一天卖十一万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回这种场面，不去我晚上睡不着。”
李世超笑出声，“嫂子，你这叫沉浸式发财体验。”
陈小燕瞪他，“明天你喊价前先看牌子，别再把三百八喊成二百九十九。你亏的是小峰的钱，不是你补课班的粉笔头。”
方晓慧在旁边点头，“这话我赞成。”
李世超被两人夹击，只能举手，“行行行，明天我脖子上挂个牌：报价前先看价签。”
林峰看了眼时间，七点半多。
几个人一天在商场站着，中午吃得也凑合。
林丽丽脸上有疲态，方晓慧脚后跟都磨红了，陈小燕嗓子也有点哑。
他把账本收好。
“走吧，今天不在家对着霉味吃饭。我请客，县城找个饭店，大家吃顿好的。”
李世超眼睛一亮，“峰总大气！我申请加一道硬菜。”
几个人简单收拾后，两辆车去了县城。
林峰没选那种虚头巴脑的馆子，找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家常菜饭店。
门脸不大，后厨火旺，饭点过了还有几桌人在喝酒。
他们要了个小包间。
林峰点菜没抠搜：铁锅炖大鹅、酱骨头、锅包肉、尖椒干豆腐、蒜蓉粉丝娃娃菜、熘肝尖，又加了两盘饺子和一盆疙瘩汤。
李世超看菜单看得直乐。
“峰子，你这点法，像刚从煤矿上来。”
林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，“我今天比下井还累。”
这话没人反驳。
他今天一个人在棚里把剩下泡水鞋收尾，那霉味和体力消耗，想想都遭罪。
菜上来后，几个人先吃了几口，屋里的气氛才松下来。
陈小燕夹了块锅包肉，边吃边感叹。
“我今天在商场站那儿，听收款提示一直响，开始还高兴，后来都有点怕。
小峰，你说这生意咋能这么快？以前我给你介绍对象，人家一听你收废品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。
今天要让她们看看，还不得把肠子悔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