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慧抬头看他:“曹老板,尼龙包最怕霉味钻里头,外面擦干净容易,里面味儿散不掉,客人拿回去一闻,退货退得你头疼。你要只洗个表面,三十块钱我都嫌多。”
曹国庆笑着摆手:“行,听专业的。”
林峰在旁边没多说。
五十个包登记完,最低四百,最高九百。
总清洗费算下来三万一千六。
曹国庆看着本子,掏出手机。
“按规矩,先付一半?”
“对。”
林峰说,“一万五千八。洗坏不收尾款,但有物理破损的,我会提前拍照留底。开胶、断线、皮面破洞,这些不算清洗范围。”
“这个我懂。”
曹国庆转完账,又问,“多久能交?”
林峰看了眼长桌上的包。
他其实一天内就能做完。
但这话绝不能说。
“一个星期。”
曹国庆愣了下:“这么快?我以前送市里的洗护店,少说两周,碰上忙的时候一个月还催不动。”
“我丢,说少了。”
林峰心中腹诽,合上登记本。
“我这边店小,没那么多单压着。你这批先排,做完通知你。”
曹国庆一听,心里舒坦了。
“那成。要是这批效果稳,后面我仓库还有两百多个,分批给你送。”
林峰没被这话冲昏头。
“先看第一批。效果过关,再谈后面的合作。”
曹国庆伸出大拇指:“林老板办事稳,我就喜欢你这点。”
送走曹国庆,方晓慧没急着走。
她把本子又翻了一遍,对林峰说:“这些包别急着做。你先挑几个便宜的试手,别上来就碰路易威登和古驰。大牌客人事多,包商也事多。”
“嗯,我有数。”
方晓慧看了他一眼:“还有,你脸色不太好,昨晚又加班了?”
“没,就是这几天忙的。”
“少糊弄人。”
方晓慧把手套摘了,“世超回来还说呢,你吃饭那个量,赶上我们家过年备菜了。挣钱是好事,别把人干报废,铁机器还得保养呢。”
林峰笑了下:“嫂子放心,我还没到报废区。”
“贫吧你就。”
方晓慧骑上电动车,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院门关上后,工作室安静下来。
林峰把五十个包按价格和难度分开。
四百、五百一档放左边,七百以上放右边,大牌单独贴红签。
他挑了一只四百块的蔻驰小包。
霉点浅,结构简单,适合试水。
手掌贴上有些发硬的皮面时,那种熟悉的热流顺着掌心悄然逸散。
在异能的感知视野里,整个包的状况纤毫毕现:不仅是表面的灰白霉斑和灰尘,还有沁入皮革纤维深处的潮气、五金件缝隙里的顽固氧化层,甚至连搬运时蹭出的几道极浅的表面划痕都一清二楚。
林峰深吸一口气,不敢像洗鞋那样大开大合。
包的皮质远比运动鞋面娇贵,他收敛心神,将原本汹涌的热流极限压缩,化作千丝万缕的温和细流,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皮面那比针尖还细的毛孔里。
随着热流的游走,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原本因受潮发僵、黯淡无光的皮革,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肌肤,开始重新焕发活性。
老化的皮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、柔软,褶皱如同被无形的熨斗抚平,恢复了出厂时细腻温润的质感。
而寄生在皮料上的霉菌则迎来了灭顶之灾。
那些深扎在纤维里的菌丝、污垢被硬生生连根拔起!
它们无法凭空消失,只能顺着无形的斥力在包面上方被疯狂挤压、聚拢。
几秒钟的功夫,原本散布整个包身的灰白霉点和陈年老灰,竟被压缩成了一小团灰黑色的污泥球,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底下的塑料布上。
解决了皮面,林峰的手指顺势滑过黄铜拉链和金属卡扣。
针对五金件,他略微加重了一分力道。
伴随着微不可察的动静,金属表面那层暗沉的氧化膜和隐秘的铜绿,就像蛇蜕皮一样寸寸剥落,化作细碎的粉尘扑簌簌落下。
不仅如此,原本有些生涩卡顿的拉链头,瞬间恢复了丝滑紧致,表层泛起专属于全新五金件的耀眼光泽。
最后是内衬。
他将整只手掌紧紧贴合在帆布内里上,将深藏在织物经纬线里的阴冷潮气和刺鼻霉味一寸寸往外抽离。
就在水分和异味被彻底剥离、布料重新变得干爽挺括的瞬间,林峰体内的血糖和脂肪也随之一抽,像是被抽水机猛吸了一大口。
肚子咕地叫了一声,空得发紧,额角渗出一层虚汗。
十几秒后,包面恢复了原本的光泽,霉味淡了大半,五金上的暗色退下去一截。
可林峰的胃也跟着抽了一下。
他松开手,扶住桌沿,站了半分钟。
不行。
身体还没缓过来。
前几天连续洗几百双鞋,又处理样品包,表面看着没事,底子已经亏了。
再硬撑,活儿能做,人要垮。
他去厨房翻出两个馒头,夹了酱肘子,又盛了一碗昨晚剩的土豆炖牛腩。
吃到一半,手机又响。
是张伟发来的微信。
“峰子,忙不?我今天正好路过东岗,去你那儿坐坐?”
林峰咬着馒头,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曹国庆的货刚进院,张伟就要来。
这鼻子,比狗还灵。
林峰把手机放下,慢慢把碗里的牛腩吃完。
然后回了两个字。
“在忙。”
过了没半分钟,张伟又发来一句。
“没事,我就过去看看,不耽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