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把盘子推过去。
“你听谁胡说的?”
“咳,我也是从我朋友那听到的。”
“流水好看,利润没多少。货款、摊位费、人工、车费,哪样不要钱?再说,钱进了账,也不是都能花。后面客户要退换,货源要补,手里不留点底,出事谁兜?”
张伟嗑瓜子的动作慢了。
林峰这话不好接。
他原本想听林峰自己露底,最好是随口蹦出“赚了十几万”“手里有现金”这种话。
可林峰把口子堵上了。
张伟换了个方向。
“那你这清洗技术,是在哪学的?我认识市里一家汽修美容店,他们也做内饰翻新,清洁液很贵。你要是有配方,咱们能合作一下。车内饰、真皮座椅、方向盘、发动机舱清洗,利润比鞋包还猛。”
林峰拧开水龙头,冲了冲手。
“我就会弄点鞋包,车那东西不碰。”
“别谦虚啊。”
张伟笑着,“你能把包洗好,车内饰差不到哪去。现在车主舍得花钱,精洗一次几百上千,镀膜、除味、翻新,套餐一上就是大几千。你出技术,我出渠道,咱们老同学搭个伙,不比你一个人在这棚子里苦熬强?”
这味道,熟。
前世那张网,就是从“你出钱我出渠道”开始的。
现在换成了“你出技术我出渠道”。
包装变了,骨头没变。
林峰关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搭伙就算了。我这人毛病多,账得自己看,活也得自己把关。跟人合作,容易吵架。”
“老同学还能吵啥?”
“亲兄弟都得算账,老同学就更得算。”
张伟笑容顿了一下,又把烟盒拿出来。
“行,不合作也没事。我就是提个思路。你要真想扩大,我这边有贷款渠道,正规银行,利息不高。你拿废品站这块地一抵,几十万很轻松。先把门面开起来,钱滚钱,比你慢慢攒快多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峰把手套重新戴上,语气没起伏。
“地不抵,钱不借。”
张伟愣了下。
“我不是让你乱借。现在做生意,哪有不用杠杆的?你看那些老板,越有钱越贷款。银行的钱不用白不用。”
“我胆小。”
“你这不叫胆小,叫错过机会。”
“机会太多了,错过一个也不耽误吃饭。”
张伟被这句话噎住,只能笑。
“峰子,你变了,现在比以前上学那会难劝多了。”
林峰拿起那只杂牌报废包,丢到西边空地。
“以前傻。”
一句话,把张伟嘴边的熟络堵回去半截。
他摸不准林峰是在说自己,还是在点他。
张伟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行,你忙吧,我就不耽误你了。回头有客户,我介绍给你。你放心,老同学之间,我不抽你成。”
“别。”
林峰说,“该抽就抽,别把人情算进账里。人情算进去,账就脏了。”
张伟看了他两秒,笑得有点干。
“你这话够社会。”
“吃过亏。”
“谁还没吃过亏呢。”
张伟把烟盒塞回兜里,“那我先走。改天请你吃饭,别推啊。”
“有时间再说吧。”
张伟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篷布。
“你这边要是缺人手,也能喊我。别啥都自己扛,身体扛坏了,钱挣再多也没意思。”
林峰正在收拾脏毛巾,随口回了句: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
张伟上车后,没急着走。
他坐在驾驶位,透过后视镜看着院门。
林峰这个工作室,比他想的更有搞头。
卖鞋不是偶然。
包也不是随便接的。
最关键的是,林峰手里肯定有一套别人拿不到的独家清洗办法。
至于钱……
林峰嘴上说没钱,张伟不信。
只是林峰现在嘴严,防备心也重。
不能急。
急了,兔子缩回洞里,再掏就费劲了。
院子里。
林峰站在棚门口,看着凌渡开远。
他没动篷布,也没急着继续干活。
张伟今天这一趟,来得不冤。
问货源,问技术,问利润,问合作,最后还绕到贷款和抵押。
一层一层剥,里头还是前世那点东西。
林峰把桌上的杯子拿起来,连同张伟碰过的瓜子壳,一起倒进垃圾桶。
院外马路上车声来来往往。
林峰把一个包拿回长桌,手掌贴上去。
热流刚起,胃里又开始发虚。
他骂了一句,转身进厨房。
锅里还有早上蒸的花卷,冰箱里有酱牛肉、卤鸡腿,还有林丽丽昨晚塞给他的半盒韭菜鸡蛋馅饼。
林峰把馅饼放锅里热上,又切了一盘牛肉。
先吃饭。
仇人可以慢慢清算,身体不能先赔进去。
可他刚咬下第一口馅饼,院门外忽然传来电三轮的轰鸣声。
一辆满载旧洗衣机的三轮车晃晃悠悠开进院子,车斗里七八台洗衣机叠得老高,外壳发黄,缝里全是黑泥。
开车的是个瘦高男人,戴着胶带缠腿的眼镜。
张老四跳下车,拍了拍车斗:“林老板,听大军说你这儿收能用的旧货,我这有几台洗衣机,脏是脏了点,可都没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