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超假模假样的也去检查车的细节问题。
然后他嘴角带笑的看着刘海斌。
“刘老板，咱别演了。这车不光泡过水，还是个半泡车，水位都特么漫到仪表盘下面了。”
刘海斌手里的烟停在半空。
“兄弟，你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乱说？”
李世超拉开驾驶位安全带，“你自己看安全带根部，卷收器里面有没有泥沙？座椅滑轨内侧的片锈你洗净了吗？USb口里面氧化白点，甚至中控储物格下面的泥印子，底盘护板卡扣缝里的沙子，你洗车洗不到那儿吧？”
刘海斌脸上的热络少了半截。
他把烟放嘴边，却没点。
“二手车嘛，有点浮锈正常。下雨天、洗车，都能进点水。”
李世超笑了：“你家洗车拿消防车冲内饰？还冲到隔音棉下面？你家下雨能把中控台底下都下出白碱来？”
旁边有两个车商探头看过来。
刘海斌脸挂不住，压低声：“兄弟，咱进屋说，别在外面吵。”
李世超不动：“怎么？外面车不是你卖的？”
林峰这时候上前一步，拉了李世超一下。
“世超，别吵。表哥也是亲戚，可能他也没看细。”
李世超甩开他的手：“你别当老好人。你喊他表哥，他拿半泡车当精品车卖你。十八万报价，亲戚优惠一万，听着多有情有义，合着刀把上还缠红布。淹到仪表盘下面了，他还敢卖十几万！”
刘海斌脸色难看：“小峰，你这朋友说话有点彪啊。”
林峰露出为难样：“表哥，他就这脾气，嘴快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我不是一般见识不见识的问题。”
刘海斌指着奔驰，“这车我收来的时候手续清清楚楚，原车主也说没泡水。你们不能摸两下就给我扣个半泡车的帽子。”
李世超走到副驾，蹲下掀开脚垫边缘。
“那你敢不敢把地毯掀开？敢不敢拆座椅？敢不敢找第三方检测？到底淹没淹到仪表盘，拆开就明白。”
刘海斌嘴唇动了动，没接。
二手车行最怕围观。
他是做生意的，不怕客户砍价，就怕客户在门口喊泡水。
哪怕最后没证据，旁人也会多想。
林峰看见他的反应，心里更稳。
这车，刘海斌八成早就清楚。
至少不是全不知情。
林峰把李世超拉到一边：“别闹大，都是亲戚。”
李世超声音更高：“亲戚？合着就逮住亲戚坑呗~这车水位都到仪表盘下面了，你管这叫小问题？峰弟，你这人啥都好，就是对熟人太给面子。”
这话是故意说给刘海斌听的。
林峰也顺着演。
他叹了口气，转头对刘海斌说：“表哥，我今天也是临时路过看看车，不是非买不可。车要真没问题，十七我认了。可现在查出是半泡车，我心里实在不踏实。”
刘海斌皱着眉：“小峰，我跟你说实话，这车我收来也不便宜。半泡车这个说法太大了，传出去我店还开不开？”
李世超接话：“你店开不开我不知道，车要卖出去害人，那买主出事算谁的？泡到仪表盘下方的车，电路隐患多得去了，AbS、气囊、线束、模块，哪一个抽风都要命。别说奔驰，宾利泡半截也是水货。”
林峰按住他：“行了。”
李世超瞪他：“你还拦我？”
“我买车是为用，不是来结仇。”
林峰看向刘海斌，“表哥，要不这样，今天这事我不往外说，也不跟我舅提。你给个实在价。”
刘海斌抬头：“你还想买？”
“价格合适，可以考虑。”
林峰说，“但精品车价肯定不行。”
刘海斌一时没摸准林峰的意思。
李世超也配合着骂：“你疯了？半泡车你还买？林峰，你现在有点钱就飘是不是？买车图标不图命？”
林峰苦笑：“我知道有风险。可我刚做生意，手里钱紧。新车买不起，正常车又贵。只要发动机没泡水，便宜点，我开着在县城代步。”
刘海斌的脑子转了起来。
这车压在他手里确实是个大麻烦。
原本想精洗一下按精品车卖给这穷亲戚，挣一笔大的。
现在被林峰当场挑出半泡的毛病，再拖下去，后面也不安心。
但让他低价出，他也肉疼。
“你说多少？”
刘海斌问。
林峰没马上开价。
李世超在旁边冷笑：“这种车还问多少？八万，我都嫌贵。”
刘海斌脸当场拉下：“八万？兄弟，你这是砸场子吧？十九年的奔驰c260 L 运动版，哪怕是泡过水，也不可能八万。”
“半泡车叫小问题？”
李世超说，“那火烧车是不是叫内饰加热？事故车叫前脸改装？”
旁边一个年轻销售没忍住笑了一声，又赶紧低头看手机。
刘海斌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林峰开口：“世超，八万确实低了点。”
李世超急了：“低啥低？你别忘了，这车要真买回去，后面修那些泡过水的模块花多少没谱。半泡车不是换机油，它是定时找你聊天。”
林峰看着刘海斌：“表哥，十万。”
刘海斌气笑了：“小峰，你也太狠了。十七万的车，你砍到十万？”
“这是半泡车该有的价。”
林峰说，“而且我不找你要质保，不追旧账。今天签，今天过户。以后车出问题，我自己认。”
刘海斌眼皮跳了下。
“不可能。最低十五万。”
李世超转身就走：“走，峰总。去别的地看看。十五万买半泡c？我回县城给你找辆没泡水的雅阁，不比这个省心？”
林峰伸手拉他：“别急。”
“我急啥？”
李世超甩脸，“我怕你被熟人割。别人割肉还撒孜然，他倒好，撒的是亲戚关系。”
刘海斌听得难受：“兄弟，你说话别太损。”
“我损？”
李世超指着安全带，“你把半泡车当精品车卖给亲戚，这不损？我只是嘴上缺德，你这是账上缺德。”
店门口围的人多了些。
一个卖车的老哥抱着茶杯看热闹：“奔驰c半泡啊？”
刘海斌急了：“没有的事，你们别听他胡说！”
李世超掏出手机：“行，那咱找第三方检测。费用我出。要不是半泡车，我当场给你道歉，买两条华子赔你。要是，你把检测报告贴门口三天，敢不敢？”
李世超虽说没有看出是泡水车的痕迹，但他选择相信林峰的眼光，豁出去了。
刘海斌不说话了。
林峰见火候到了，拉着李世超往外走。
“算了，表哥不容易，咱别让人难堪。”
李世超边走边说：“你难堪啥？该难堪的是谁？你还想不想跟你那个舅走动？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问问，问问他儿子怎么照顾远房亲戚的？”
刘海斌听到“打电话”，脸色彻底变了。
那个老爹最爱面子。
真让这事传回老家，亲戚圈里能念叨十年。
“小峰，等会儿。”
林峰停住。
刘海斌把烟摁灭，压着火气：“你真想要？”
“价合适就要。”
“十二万。”
刘海斌说，“不能再低。我收车、整备、场地，都有成本。”
李世超回头：“九万五。”
“你别太过分！”
“过分的是你。”
李世超说，“这车水位淹到仪表盘下方，座椅底下和中控下部的锈都没处理净。后期线路出毛病，修一个模块几千上万。你十二万卖出去，买家回头骂娘。”
林峰把话接过来：“表哥，十万。咱不拖。你也不用担心我回头找你麻烦，合同写清楚，车况已知，买方自愿购买。”
刘海斌咬了咬牙：“十一万五。”
林峰没说话，转身要走。
李世超顺手补刀：“峰总，走。十万块够买辆靠谱国产准新车了，干嘛非买这玩意儿。标是奔驰，骨子里潜过水。”
刘海斌追了两步：“十一万！”
林峰脚步没停。
“十万八，真到底了！”
李世超：“九万八。”
刘海斌差点骂人：“你能不能闭嘴？”
“不能。”
李世超说，“我今天负责防诈骗。”
林峰停在车行门口，回头：“表哥，十万。现在转定金，下午过户。你要觉得亏，那就算了。今天这事我也不说，大家以后还当没见过。”
这句话软。
可软里有东西。
不说，是情分。
说不说，在林峰手里。
刘海斌站在原地，手里的钥匙被他捏得发响。
过了半分钟，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放。
“十万就十万。”
李世超立马接：“含过户，送保养，送一箱油。”
刘海斌瞪他。
李世超不让：“还有脚垫别收回去，三脚架灭火器都得有。对了，合同车况栏别写精品车，写明买方已知车辆存在严重水淹痕迹，水位疑似到达仪表盘下方（半泡车），后续风险自担。你敢写，我们就买。”
刘海斌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“写。”
林峰拿出手机：“我先转一万定金。”
李世超在旁边嘀咕：“峰总，你这人还是心软。要我说九万九就拿下了。”
林峰看了他一眼：“再砍，表哥该拿扳手了。”
刘海斌在屋里听见了，脸更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