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到清洗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院子里的灯没开，路灯从围墙外头投过来一截昏黄的光。
他进门面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，从柜子里翻出牛肉干和一罐八宝粥。
今天那栋别墅四百多平，连空气里的甲醛都给洗了，异能消耗不小。
好在觉醒度提上来之后，不至于当场腿软，但肚子确实空得发慌。
牛肉干嚼到第三块，院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丽丽小跑着进来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弟！那边怎么样了？赵太太没难为你吧？”
林峰把八宝粥放下，掏出手机点开支付宝，亮给她看。
“没有，三千八到账了。”
林丽丽凑过来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整个人定住了。
“三千……八？尾款不就两千吗？”
“赵太太额外给了八百红包。之前说的划痕赔偿她也不提了。”
林峰手指一划，直接把三千八转进了林丽丽的账户。
叮。
林丽丽兜里的手机响了。
她低头看着到账通知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蹦出字来。
“这钱你留着！活是你干的！”
“姐，单子是你接的，归你。”
林峰把牛肉干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，“学校那边呢？”
“老师让写份检讨，事不大。辰辰那几个同学也叫了家长。”
林丽丽长出一口气，在折叠椅上坐下来。
林峰靠着操作台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姐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林丽丽被他这副郑重的架势弄得紧张起来。
“你做家政多久了？”
“两年多。”
“一个月能挣多少？”
这问题有点戳人。
林丽丽垂下眼，声儿低了半截：“好的时候四千出头，差的时候两千多。散单为主，价格压得低，平台还抽一截。”
“今天赵太太那种四百平的开荒，正规公司对外报多少？”
“4000。”
“你报了多少？”
“……2000。”
林峰没评价这个数字。
他直接说了结论。
“姐，去注册个家政公司。”
林丽丽抬头，一脸懵。
“正经公司，营业执照，招三五个阿姨。日常保洁、擦窗户、通管道，让工人跑。你排单管人，当老板。”
“我当什么老板……”林丽丽连摆手，“弟，我初中都没念完，电脑打字都是一指禅……”
“注册流程我来跑，财务挂个代账公司，一个月两三百。你就管人和接活，别的不用你操心。”
林峰停顿了一下，压低了嗓子。
“姐，有些单子，普通阿姨干不了。”
林丽丽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“今天那个活儿，赵太太自己说了，五个人干一天都干不完。我两小时全搞定，她拿白手套验了半个钟头，一粒灰没摸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觉得，是因为我手脚麻利吗？”
安静了好几秒。
林丽丽没有追问。
弟弟身上有些说不清的东西，这一点，从上次把烟熏鞋和那么多的催化器起那么净，她就隐隐有感觉了。
问多了弟弟不会说，她也就不问。
“以后这种高端别墅的疑难单子，你正常对外报价。”
林峰的指节轻轻敲了敲台面，“然后交给我。我在幕后干活，你在前面收钱。一单利润抵你跑一个月。”
“可是……万一没那么多大单呢？光靠这个撑不起公司开销的。”
“所以要两条腿走路。日常小单养团队养口碑，大单赚利润。小单走量，大单走质。”
林丽丽咬着嘴唇没说话，手指绞着书包带子。
她不是没想过把家政做大。
但两年散工做下来，没资源没人脉，连老客户都是一点磨出来的。
突然说要开公司招人，总觉得脚底下踩的全是空气。
“弟，你说的我都懂。但客户从哪儿来？高端小区那种圈子，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挤进去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兜里的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林丽丽犹豫着接起来。
“喂？是林女士吗？”
对面一个中年女人的嗓门，亮得冲耳朵，“我姓王！赵美兰介绍的！听说你们团队保洁特别厉害，我这有套别墅下个月交房，五百二十平，你给报个价呗！”
林丽丽愣在椅子上，嘴巴张着没出声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手机屏幕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。
赵美兰。
“林妹子！我把你推荐给好几个姐妹了！李姐家联排、张太家跃层，下周都要找你排时间！”
紧接着三条语音，全是赵太太那热情到发烫的大嗓门。
电话那头王太太还在报面积、说要求。
林丽丽机械地应着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三单。
十分钟之内，凭空冒出来三单别墅开荒。
她攒了两年的老客户才十几个。
赵太太一通电话转介绍，十分钟就拉来三个。
这就是高端圈子的裂变速度。
林丽丽慢慢抬起头，看向林峰。
林峰没说话。
就那么靠着台面，嚼完最后一块牛肉干。
赵太太发来的最新一条。
“林妹啊！我闺蜜家别墅地下室常年渗水发霉，之前找了三家公司都搞不定，你看能不能过来瞅？预算不是问题！”
预算不是问题。
林丽丽盯着那五个字，喉头动了动。
电话那头王太太拔高了调门：“喂？林妹子？在听吗？我这单挺急的！”
林丽丽赶紧把手机贴回耳朵，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“在”。
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在微发抖。
挂掉电话，林丽丽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微信还在震，赵太又拉了个群，把她和另外两个太一起扔了进去，群名直接起的“林姐家政VIp”。
“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注册公司……得多少钱？”
林峰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站起来。
“核名加刻章加银行开户，一千出头。我明天帮你跑。”
林丽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我连公司名字都没想好。”
“叫什么无所谓，先把壳子立起来。”
林峰走到她跟前蹲下，平视她的眼睛，“姐，你不是给人打工了，你是接活派的那个人。报价你定，时间你排。日常单让阿姨跑，利润低但稳，养着团队。碰上硬骨头，你报高价，我来处理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有一条底线。我不出面，不接待客户。对外就是你公司的金牌团队。谁问起来，就说有独家配方清洁剂。”
林丽丽看着蹲在面前的弟弟，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
两年前她开始做家政的时候，这个弟弟还在蹲废品站。
那时候全村人都说林家老三废人一个，娶不了媳妇。
现在他蹲在她面前，眼底平静，一条一条地帮她把路铺好。
“那辰辰呢……我要是忙起来，接送……”
“前期就你一个人排单，活儿让工人跑，你照常接送辰辰。实际上也不是多忙的完全够了。”
林丽丽使劲吸了一下鼻子，把那点湿意憋回去。
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，但说得很重。
林峰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因为蹲久了有点发麻的腿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拿起台面上那部手机，翻到赵太太的消息，指着那条“地下室渗水发霉”的单子，“这种活儿，报价往高了走。像刚才那个五百平的开荒报到九千。那个清霉的你就报4千。”
“4千？”
林丽丽声音都劈了，“就清个霉？”
“姐，她原话是预算不是问题。找了三家公司搞不定的单子，说明常规手段根本解决不了。这种客户要的不是便宜，是结果。你报低了她反而觉得你不专业。”
林丽丽消化了几秒，慢慢点了点头。
做两年散工，她太习惯压价了。
六千五接四百平开荒，算下来一平米不到二十块，累死累活还不一定干得完。
弟弟说得对。
得换个活法了。
“那我……先回去把赵太太那几个单子排一下时间？”
林丽丽站起来，下意识地开始盘算，“王太太那个五百二十平，下个月交房，时间上来得及。另外两个……”
“姐。”
林丽丽停住。
“先把公司注册了。有执照才能签合同开发票。这些太的别墅，物业那边也要看资质才让进。”
对
她点头，把辰辰的书包挎上肩膀，朝门外走了两步，又转过头。
“弟，今天那个活……你到底是怎么干的？四百平，两小时，连空气都是甜的……”
林峰冲她笑了一下。
“我开挂了。”
林丽丽瞪了他一眼，只当他不愿意说没再追问。
脚步声渐远，院门吱呀一声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