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翻过去,扣在工作台上。
推销的。
这周第三个了。
这次卖的是“纳米镀膜特惠套餐”,开口就是一百五十九,三瓶起卖,说是能让烤漆面亮上十年。
林峰把手机塞进兜里,没再看。
他从门边挂钩上抓了件旧工服换上。
那件工服沾满了油渍,套进去后,他直接推开后院棚子的铁门走了进去。
微信消息一条没看。
棚子里的温度比外头高了几度,下午的日头把彩钢瓦顶烤得发闷。
旧空调堆满了大半个棚子。
室内机、室外机混在一起叠了三四层,最高那摞快顶到棚梁。
有的成套,有的拆散。
泛黄的,裂壳的,铜管绿了整圈的,什么品相都有,堆在一起就是一片废铁。
林峰绕着走了一圈,数了数。
三十二台。
加上角落里那台摔过一次、外壳凹进去一块的,总共三十三台。
他蹲下,翻了翻最近一台室外机的铭牌。
格力,三匹,配套室外机。
外壳从白色变成了说不清的黄白色,散热翅片缝隙里压着厚厚的黑泥,铜管侧面的绿锈用手指甲蹭一下就能留下印子。
正常人工清洗,这台至少要处理四十分钟。
先用高压水枪冲翅片。
表层的泥能冲掉,压进深缝里的却很难清理,还得拿细毛刷一条条往里捅。
力气稍微大一点,翅片就会弯。
铜管绿锈还得单独处理。
除锈剂浓了会伤管壁,淡了又没效果,全靠经验掌握。
外壳泛黄则是紫外线造成的材料老化,普通清洗根本处理不了。
翻新时通常只能喷白漆遮住,过半年还会返黄。
林峰从兜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,咬开包装,叼在嘴里咬掉一大截。
右手抬起,停在室外机外壳三十厘米外。
酥麻感从指尖一路散开。
异能启动。
意识铺进外壳的材料层。
这种老化已经进入材料,不是普通灰尘。
正常翻新只能靠喷漆遮盖。
林峰的异能却能处理这类表层老化,前提是机壳主体没有破损。
他先从机壳左上角推过去。
那一块有晒斑,有雨水干结后的灰痕,还有贴纸撕掉后留下的胶印。
常规做法得先喷除胶剂,等上十分钟,再用塑料铲慢慢刮。
刮狠了壳子会起毛,刮轻了胶还在。
异能贴着表层一扫。
胶印从边缘卷起,连同细灰一起缩成一小团,啪嗒一声落在水泥地上。
林峰没有停。
机壳边角的黑泥、螺丝槽里的锈粉、出风网罩内侧一圈圈油灰,全被逐层剥开。
污垢没有凭空消失。
它们从缝隙里挤出来,落成几撮黑褐色粉末。
林峰用脚尖把粉末拨到一边,继续往里压。
泛黄的氧化层被逐一标记、剥离、分解。
外壳颜色从闷黄白直接翻回纯白,表面保留着注塑成型后的细微光泽。
八秒。
接下来是散热翅片。
意识从翅片缝隙切入。
每条缝只有两三毫米宽,年积月累压进去的泥块、棉絮、死虫和氧化粉,全被标记成异物,一次剥离。
黑泥从根部整体脱落,带着轻微的碎裂声扑到水泥地上,扬起一团灰。
林峰特意放慢了一点速度。
翅片太软,人工刷洗最容易毁在这里。
高压水枪角度偏一点,一片翅片压着另一片,后面再想捋直,费半天劲也很难恢复平整。
异能绕开铝片本体,只拉走夹在缝里的泥和氧化粉。
每层污垢都从根部松开,顺着缝隙滑出去。
铝片没有弯折。
翅片露出银亮的金属色,每条缝都清清楚楚。
铜管表面的绿锈整片剥落,下面露出橙红色的铜本色。
三十七秒。
这台室外机,处理完成。
林峰蹲下来,双手捧起机壳,翻看了一遍底部。
清洗后的机壳已经接近新机状态。
不是普通的“清理过”,而是外观完全翻了回来。
连外壳边角原本被污垢盖住的细小模痕,都重新露了出来。
他把这台放到一边,换下一台。
第二台的壳子有道裂缝。
那是物理损坏,异能无法修复。
除去裂缝,其他部位一样处理,二十九秒完成。
第三台是美的挂机室内机。
过滤网黑成了煤饼。
正规流程是把过滤网拆下来泡碱液二十分钟,再冲洗、晾干,最后装回去。
蒸发器里的霉斑还要单独用除菌剂处理。
要动蒸发器翅片,通常得拆机配合专用工具,普通保洁很少直接处理。
林峰没有拆任何东西。
意识直接从机壳切进去。
过滤网的油烟层、蒸发器翅片的灰垢、导水槽里的粉色生物膜,一次标记,一次剥离。
风轮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贯流风轮的叶齿很窄,里面粘着厨房油烟和灰尘,人工清洗必须拆机。
拆得少,洗不干净。
拆得多,又容易装回去后出现异响。
林峰右手悬在半空。
异能顺着叶齿一圈圈转动,油泥从每片叶齿根部退出来,结成细条,落进事先垫好的托盘。
风轮颜色从灰黑翻回乳白色,边缘也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过滤网从黑变白。
蒸发器翅片从灰褐变成银亮色。
二十三秒。
一台接一台往下处理。
到第五台时,汗水已经湿透了领口。
异能消耗的感觉不是疼。
而是从胃部开始往下坠,再慢慢蔓延到四肢,血糖正在下降。
林峰咬掉剩下的半根巧克力。
巧克力已经没什么味道了,他嚼了两下,直接咽下去。
第六台。
第七台。
处理第八台前,林峰停下来,手撑膝盖,低头喘了半分钟。
隔空挥手看着轻松,异能烧掉的却是实打实的血糖、脂肪和体力。
物品越复杂,污染越深,消耗越快。
他直起腰,把空包装捏成团塞回兜里,拿起电解质水灌了几口。
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。
第九台。
第十台。
第十台是台挂机,还挂在生锈的铁支架上,没有卸下来。
导水槽里的生物膜隔着两米都能闻到霉腥味。
林峰把外壳、过滤网、蒸发器、导水槽和贯流风叶依次处理了一遍。
四秒后,生物膜清理干净。
完成。
他站起身,两条腿发沉。
林峰提起地上的两瓶电解质水,一瓶接一瓶灌完。
那股空洞感慢慢退了下去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微信通知四十七条。
林峰愣了一下。
他往下滑了一行,没有点开消息,只看见了发消息的名字。
林丽丽连发五条,全在最上面。
看见姐姐的名字,林峰把手机翻回掌心。
手上还沾着油灰,先把眼前这台处理完,再回电话。
脑子里开始算账。
这批货是李文全从拆迁楼和装修工地上收来的,三百到四百一台,总成本大约一万二。
目前只处理了十台,剩下二十三台还在后面。
空调外观清洗只是第一步。
后面还要配对、通电,检查压缩机工况、制冷情况和铜管是否漏氟。
这些问题,异能解决不了。
如果剩下的机器都能正常运转,按这个成色,二手品牌机的售价能达到一千二到一千八,具体要看品牌、匹数和配套情况。
那台三匹格力,如果室内机配套齐全,保守能报一千六,基本不用担心没人还价。
三十三台算下来,毛收入能到五万上下。
扣掉一万二的进货成本,再减去运输和耗材,净余三万五左右。
按现在的速度,清洗环节一个下午就能收尾。
林峰收起手机,准备去拿第十一台。
院子外头响起喇叭声。
先是长的一声,接一个短的,节奏很熟。
小平板货车突突突开进院子。
李世超一脚跳下来,两袋炸鸡拎在手里,满脸春风,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。
“林总!今儿交了辆车,挣了点血汗钱,请你吃炸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