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你上大学后就教你哦。下去吧”
把小孩糊弄下去后他转回主卧,把桶里的黄褐色液体倒进矿泉水瓶里,工具箱重新拎起来,做了个全屋扫尾。
窗帘拉开,光进来,呛人的清漆气息没了,空气里只剩干燥和阳光晒热木料的温热味道。
体力是真透支了。
手上有轻微的细颤,站着不动倒无所谓,稍微走快两步就觉得头顶发飘。
他靠着沙发扶手,把最后一根能量棒干嚼下去,等血糖把眩晕压住。
两小时整,门铃响。
王雅琴带着个戴工牌的中年男人进来,绿源环境检测的,手提仪器箱,眼镜片厚实。
检测员一进门先扫了一圈,皱了皱鼻子。
“甲醛气味?”
“你闻闻。”
王雅琴语气里有点没底气。
检测员不言语,开箱取出仪器,客厅定点,数字跳了一下,稳在0.03。
复测,还是0.03。
主卧,0.02。
次卧婴儿床旁边,0.019。
每报一个数,王雅琴就往前凑一步。
等检测员念出“婴儿房0.019”,她愣了好几秒,嗓子里憋出一句话。
“这……正常吗?”
“国标0.1以下合格。”
检测员把仪器收起来,抬头看了林峰一眼,“你们用的什么技术?”
林峰把工具箱搭上。
“商业机密。”
检测员盯了他两秒,没再说话,把报告单填好递给王雅琴,收拾东西走了。
王雅琴拿着那张单子翻来覆去看,站在原地没动。
林峰等着,不催。
这种时候催钱显得急,反而掉价。
“林师傅,前天定金两千,剩下六千,现在给?”
“嗯。”
转账提示音响,到账六千。
正收着码,外头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浩浩跑在最前头冲进来,腋下护着巧克力,奶奶跟在后面喊他慢点。
这孩子一进门就奔着林峰来,仰着脖子,压着嗓子,一字一顿。
“林叔叔,你是魔术大师。”
旁边的王雅琴愣了愣。
“魔术大师?”
“我们在聊魔术。”
浩浩一脸正经,挺起胸,“林叔叔的魔术是最高机密。”
王雅琴失笑,没再追问。
林峰提起工具箱,冲浩浩点了下头,转身出门。
走廊里,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十点五十二。
李春梅那边约的十一点半,催过两次了,说装修完工四个月,味道一直散不掉,新家具也跟着挥发,窗开着都呛。
他打车赶过去,后座靠着窗,闭了会儿眼。
身体里的空乏没有消退,是血糖刚补上来但肌肉还没缓过来的那种滞重感,脑子清,手脚不太听话。
说实话不想去了。
但经营第一天让他必须去。
金域御景,比王雅琴家楼层高,电梯门开,扑面而来的气味比上一家浓得多,不只是甲醛,还混着化工胶的黏腻味,从墙面一直渗到空气里,贴着喉咙。
林峰站在玄关扫了一圈。
麻烦。
李春梅跟在旁边介绍,说装修公司推荐的进口软包,铺了客厅整面和主卧背景墙,“价格不便宜,住进去一个星期就受不了了”。
客厅那面软包从地面铺到两米高,深灰菱格皮料,缝隙里全是填充胶。
甲醛和苯的源头不是木材,是皮料背面的黏合剂,隔着面料,普通方法够不到。
异能能渗进去,但比实木慢一倍不止。
“清场,时间可能需要两个半小时。”
李春梅停住。
“你之前说两小时的。”
“您家是软包,挥发源不一样。”
林峰把检测仪在客厅晃了一下,数字跳到0.31,转手给她看。
李春梅盯着那数字,停顿了两秒。
“加钱吗?”
“不加,两个半小时内搞定。”
李春梅拎包走了。
门关上,林峰把工具箱放到地上,右手抵着软包墙面,热流贴着皮料往填充胶的方向渗进去。
比预想的还慢。
皮料本身阻力大,异能每前进一层都在消耗,菱格缝隙密,每处填充胶都要单独剥离,黄褐色液体从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,速度极慢。
二十分钟,客厅这面墙才清了三分之一。
林峰从背包里摸出红牛,扯开拉环,灌进去一半,继续推。
胃里那股空是真实的,腿脚开始发软,他把重心靠在墙上,站着不动,一寸一寸往下推。
主卧背景墙比客厅小,但填充胶密度更高,味道更浓,异能贴着皮面渗进去,液体汇聚成细流,顺着墙角滴进桶里,发出细微的击落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林峰听着那声音,咬牙撑着。
最后一步,把空气里游离的残余分子聚拢,化成一团黄雾冲进下水道,这一步是最耗的。
右手往上一铺,后脑勺有一瞬间的空白,整个身体往下沉,被门框接住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,李春梅的消息。
“还有多久?”
林峰盯着屏幕,回了两个字。
“快了。”
收起手机,把最后一点意识压进那团还没散尽的黄雾,强行推进下水道。
轰的一下,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干净的,是那种真正干净的感觉,没有挥发,没有刺激,就是普通的空气。
林峰靠着门框蹲下去,背抵着墙,闭上眼。
胃在绞。
两根红牛,五根能量棒,支撑了整整一个上午,现在全部欠债,一并来讨。
他在包里摸了半天,摸到一包饼干,用牙撕开,掰了两块塞进嘴里,干嚼,咽下去。
没什么味道,但管用。
十分钟后,他站起来,把工具箱整理好,把收集罐密封,做了个全屋扫尾,确认没有遗漏。
门铃响的时候,他刚把窗帘重新拉开。
李春梅带着检测员进来,这次的检测员是个年轻女的,进门先皱了皱鼻子,停了一下,没说话,取出仪器开始测。
客厅,0.04。
主卧背景墙旁边,0.03。
女检测员把仪器在软包缝隙前凑近了又测了一遍,数字没有跳动。
她抬起头,看了林峰一眼,没吭声,把数据填进报告单。
李春梅站在边上,从客厅走到主卧,又从主卧绕回来,一直没说话。
“上次那家公司,”她开口,把报告单接过去盯着看,“收了我三千八,用的什么负离子喷雾,喷完当天测没问题,第二天全回来了。”
林峰没接这话。
“这次……”李春梅把报告单折好,“是真的好了?”
“软包背面的胶是根源,我那边是把填充层里的有害分子直接剥离。”
林峰把工具箱搭起来,“不是遮盖,是抽干。”
李春梅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能维持多久?”
“家具本身不再挥发,就不会反弹。”
林峰顿了一下,“但如果您再买同类填充胶的家具放进来,又得来一次。”
李春梅把那张报告单又展开看了一遍,手指点了点0.03那个数字。
“行,我信你。”
转账提示音响,八千到账。
林峰收好码,提起工具箱往门口走。
李春梅跟了两步,突然开口。
“我们楼上邻居,也是这个问题,上个月刚装修完,软包铺了两层,味儿比我家更冲。你要不要我帮你说一声?”
林峰在门口停住。
楼上,两层软包,比这家还严重。
一单,报价怎么也是一万起。
他在心里算了两秒,转过身。
“让她联系丽丽家政,微信搜公司名字。”
李春梅点头,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