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型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在东岗村的马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车轮碾过碎石,直直倒进清洗站的后院。
排气管吐出的黑烟贴着棚顶散开,震得卷帘门嗡嗡作响。
地上的积水被轮胎挤向两边,翻起一层浑浊的泡沫。
李文全从副驾驶跳下来。
他手里捏着一沓货运单,皮鞋踩在泥水里也顾不上。
“往左打死!倒!再倒!”
叉车师傅猛打方向盘。
一托盘一托盘的庞然大物被卸载在大棚西侧的空地上。
叉齿每落下一次,地面就跟着轻轻一颤,锈水顺着机壳边角往下淌,在水泥地上洇出一道道黑痕。
三十七台商用中央空调主机。
这就是桃园商城刚拆下来的破烂。
林峰站在台阶上看着。
这些主机比普通家用空调外机大了足足三四倍。
外壳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
厚重的黑油泥跟沥青一样糊在铁皮上。
出风口的金属网罩全被死层积碳堵死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,夹杂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死水霉味。
林峰没急着靠近。
他眯起眼,从主机变形的边角一路看到翅片深处,指节在台阶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峰弟。”
李文全走过来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指着那座报废机器堆成的山。
“这批货,情况比我预想的还糟。”
林峰递过去一根烟。
“怎么说?”
李文全接过烟,没点。
打火机在他掌心转了一圈,又被攥住。
显然连他这个常年收旧货的人,也不愿在这堆机器旁多待。
“桃园商城那是十来年的老场子,这批主机在顶楼风吹日晒,厨房排风口的油烟全往这边跑。”
他走到一台主机前,用脚踢了一下底座。
踢下一块硬邦邦的黑泥。
“油泥加上积碳,全板结了。普通高压水枪打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。”
李文全叹了口气。
“刚才我找了两个专门干工程清洗的师傅看过。人家说,这玩意儿得拆成零件,放进火碱池子里泡上三天三夜,再用钢丝刷子硬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林峰问。
“然后?泡完火碱,里面的紫铜管全得烧发黑,外壳漆面直接起皮报废。洗出来也是当废铁卖。”
李文全摇摇头。
“要不这单算了吧,峰弟。这活儿太麻烦,别砸了你的招牌。”
林峰弹了下烟灰。
他盘算了一下。
三十七台。
一台洗出来走二手商用渠道,少说赚大几千。
这哪是破铜烂铁,这是送上门的钞票。
唯一麻烦的是,异能刚升级不久,隔空覆盖这么大的机器,消耗到底有多快,他心里也没底。
不过利润摆在眼前,值得试。
“全哥,货都卸了,哪有拉回去的道理。”
林峰踩灭烟头。
“这活我接了。你该忙忙去,过几天来拉货。”
李文全盯着林峰看了几秒。
“行!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“运费我结了,老规矩五五分,先给你转两万。”
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响起。
李文全招呼卡车司机上车,一溜烟出了院子。
院子里清净了。
李世超从前面门市跑过来,捂着鼻子。
“峰子,这味儿也太冲了,跟化粪池炸了似的。”
他绕着主机转了一圈。
“这玩意儿你怎么洗?这油污硬得跟石头一样,你那独家配方能行吗?”
林峰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
“配方刚升级。你别管了。”
他指了指前院。
“前头门市我刚看有人在看车,你去盯你的公路车,后院锁上,谁也别放进来。”
李世超眼睛一亮。
“得嘞!那辆碳纤维今天保准给他拿下!”
他转身就往外跑。
林峰走到大棚门口,把铁门拉上。
挂上锁。
铁门合拢的回音在棚里滚了一圈。
外面的说话声和车铃声顿时模糊下来,只剩主机内部偶尔滴落的污水,啪嗒、啪嗒砸在地上。
整个后院大棚只剩他一个人。
三十七台商用主机像一堵墙一样横在面前。
林峰脱掉外套,随手扔在一旁的废旧沙发上。
如果是以前,对付这种商用级别的大家伙,他得把手贴在机壳上,一台一台慢慢熬。
不仅耗时间,还要忍受那股刺鼻的霉味直冲天灵盖。
人工清洗就更别提了。
高压水枪的水柱打在这种固化的油泥上,水花四溅,除了弄得满地黑水,根本洗不透底层。
用强力除油剂喷射,化学药水会顺着缝隙流进主板盒,直接烧毁里面的控制芯片。
要是动用钢丝球硬擦,原本就老化的防锈漆面会被彻底刮花,几千块的机器瞬间贬值成几百块的废铁。
更要命的是内部。
商用主机的冷凝器全是密密麻麻的铝翅片和紫铜管。
那些死层积碳卡在只有几毫米的缝隙里,刷子进不去,水枪冲不掉。
一旦强行清理,铝翅片就会大面积倒伏,整台机器直接报废。
这是全行业无解的死局。
但现在,他来了,规矩就变了。
林峰走到最前面的两台主机跟前。
没有上手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大概半米的距离。
双脚分开,站稳。
鞋底压住潮湿地面,传来微微的凉意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背放松,目光却牢牢钉在两台主机中央。
右手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对准前方两台庞然大物。
异能觉醒度又一次的提升。
是时候看看隔空作业的极限了。
意念一动。
右手掌心瞬间涌出一股熟悉的灼热感。
这股热流没有停留在皮肤表面,而是顺着经络喷涌而出。
一道无形的剥离力场以他的掌心为圆心,成扇形向前猛地推开。
瞬间将前方两台商用主机完全笼罩。
不需要接触。
林峰的感官顺着力场直接延伸进了机器内部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外壳铁皮上的黑油泥,内部压缩机上的铁锈,冷凝管铝翅片缝隙里的死层积碳。
在异能的微观视角下,全部分毫毕现。
那些污垢不再是连成一片的黑色硬壳,而是被拆解成无数细密的附着层。
每一处锈斑的边缘、每一道油膜的厚薄,都清晰地反馈进脑海。
“剥离。”
林峰在心里默念。
力场瞬间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