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接探进半个身子,攥住主驾驶的安全带一撸到底,把最深处的织带拽出来凑到手电光下。
织带干爽挺括,没有半点水渍分界线,更没有受潮发霉的白斑。
紧接着,老马单膝跪在地上,扒开地毯底板的压条,强光手电的光束径直照向门槛线束槽和地板发泡胶。
没有水渍,没有霉味,发泡棉按下去弹性十足,黄铜色的接地线端子亮堂堂的,连一粒细沙都找不出来,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新车皮革香。
老马又伸手在座椅底下的滑轨深处摸了一把,手指在几颗固定螺丝上捻了捻,没有生锈,也没有扳手拧过的掉漆痕迹。
老马关上手电,抓起车钥匙插进锁孔,按下一键启动。
轰的一声,发动机平稳运转,转速指针稳稳停在七百转。
老马在驾驶座上坐了足足两分钟,逐一测试中控大屏、倒车影像、座椅加热、空调双温区送风。
全通,没有一个故障码跳出来。
老马推门走下车,伸手摘下老花镜,挂在胸前的领口上。
他转过头,看着满脸期待的胡三金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韩东升和林峰。
老马把白手绢塞回兜里,喉结动了动:“发动机原厂状态,变速箱无渗油,全车大线无拆卸、无氧化、无泥沙。安全带、滑轨、底盘空腔全干爽。”
老马吐出一口气:“除了大绿本上盖着出险章,这台车……放在展厅里,就是一台跑了一万公里的极品准新车。”
哗!
整个大厅里一片低呼。
几个老车商凑上前,拿手去摸车门边缘的密封胶条,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惊。
“不可能!”
胡三金两步冲上来,扯着嗓门大吼:“马老,你收他们黑钱了吧?报废的水淹车,线束怎么可能一点泥巴都没有?行车电脑早泡成废铁了!”
“胡三金!”
老马面色一沉,手里的强光手电重重顿在机盖边缘,发出当的一声脆响:“老子在这市场验了十五年车,发出去的质检报告上万份,你敢怀疑我的招牌?”
胡三金被吼得身子一缩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僵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周围几个同行投过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,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。
就在这时,金诚名车馆二楼的实木楼梯上传来笃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藏青色唐装、手里转着两枚沉香手串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下台阶。
大厅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住了。
胡三金低下头,往后退了两步,把路让开。
金爷走到奔驰车尾,手指在光亮的后备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车是好车。”
金爷转动着手串,抬眼看向韩东升,眼神锐利:“东升,听说你手里拉回来了三十台这种货?”
韩东升背脊挺直,点头:“二十多台在临泽,这只是其中一台。”
金爷嘴角扯动了一下,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胡三金不懂行,那是他眼瞎。我金诚名车馆吃得下。”
金爷指着面前的奔驰E300L,语气平淡,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口吻:“这批车,出险定损价上,我一台加两万,全包了。”
他转动手串的动作停下:“明天早上,板车去临泽拉货,现款一次性结清。往后你在清河想开档口,金爷我给你留个门面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那些车商的呼吸都粗重起来。
三十台车,一台加两万,转手就是六十万现钱!
对于一个刚被开除、欠着房贷的二手车评估师来说,这几乎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。
胡三金站在后头,脸皮抽搐得不成样子,但对着金爷,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哼。
李世超探着脑袋,扯了扯韩东升的衣角,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韩东升没有立刻回话。
他的视线从金爷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扫过,又落回面前那台奔驰车的车身上。
大灯在夜色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芒,车厢内部平稳安静。
八万块钱收回来的车,金爷加两万收走,转手在大厅里摆上“极品一手车况”,挂出水泡修复车的低价甩卖招牌,一台至少能卖二十二万以上。
一台净赚十万,三十台就是三百万的暴利。
而给他们的,只有区区六十万的骨头渣子。
更重要的是,林峰在院子里脱水清洗发动机舱的手段,整个燕北省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出来。
车况干干净净,手续白纸黑字合法合规,终端客户要的是性价比,不是二道贩子在中间抽血。
韩东升深深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,抬起头,迎着金爷居高临下的目光,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站得笔直。
“金爷,承蒙您看得起。”
韩东升咧了咧嘴角,声音在大厅里回荡:“但这批车,我们不走批发。”
金爷转动沉香手串的手猛地停住,眼睛微微一眯。
周围看热闹的车贩子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拒绝金爷?
在清河二手车市场,敢当面驳金爷面子的人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韩东升抬手拍了拍奔驰车顶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的视线扫过满脸铁青的胡三金,最后落在整片展厅的几百台车上。
“林老板发话了。”
韩东升下巴微扬,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:“这三十台全水泡修复极品豪车,我们东岗工作室自己做直营零售,车况明盘,假一赔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