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临泽县东岗村?”
魏东来拿着屏幕裂开的手机,脑袋往前一探,声音全变了调。
“你再说一遍?卸哪儿了!”
电话那边,板车司机说话发虚,还有风声传过来。
“魏老板,真没骗你。带路那人穿黑西装,开辆黑色奔驰E300,直接把我们这几台大板车领进临泽县了。”
“进县城走的东外环,奔东岗村去了。就在村口东西大马路南边一个新盖的院子。”
“院子挺大,牌子上写着东岗翻新清洗工作室......”
东岗村。
大马路边。
清洗工作室。
魏东来脑门青筋直跳,夹烟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烟灰掉在皮拖鞋上,烫出个泡,他愣是没动脚。
他掐断电话,大口喘气。
两周前王明在电话里交代的话,在脑子里过了出来。
“大头,临泽县东岗村大马路边,有个叫林峰的,开个破废品站。你想办法去嵩州截他的胡,搞死他......”
魏东来看向黑掉的屏幕。
呼吸声变粗。
“二勇!”
“二勇!”
魏东来冲着门外,扯着嗓子往楼下喊。
楼下传来铁锤掉地的声音。
接着铁楼梯咣当响。
二勇头顶沾着机油,手里拿着大号扳手跑进办公室。
“魏总,出啥事了?”
魏东来几步跨过去,一脚踹在铁皮文件柜上。
柜门哐当凹进去一块。
“前阵子王明让咱们查那个叫林峰的小子,资料和照片呢?”
魏东来指着文件柜。
“翻出来!快点!”
二勇吓了一跳,赶紧拉开最底下的抽屉,在一堆单据里翻。
他抽出一份带塑料皮的资料,连着张七寸彩照,递到桌上。
魏东来拿过照片。
是偷拍的。
上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穿件普通短袖,站在三轮平板车旁。
看着很平常。
魏东来捏着照片,大拇指按在人脸上。
咬着牙。
买下四十三台水淹车的,是个穿黑西装自称韩东升的家伙。
但这人从头到尾都在打电话请示!
今天在大门口,韩东升从奔驰车里下来,驾驶座上还坐着个人没露面!
清河市二手车圈里,同行都在看东来改装厂的笑话。
除了那个韩东升,谁敢连底盘都不看,掏两百一十万现金买一堆废铁?
谁能在东岗村有大院子,一口气吃下四十三台车?
林峰。
就是这个林峰!
魏东来脑瓜子直响。
自己这半个月,花了两百多万现钱,垫了二十万运费。
从嵩州抢回两台保时捷卡宴、三台宝马x5,还有几十台合资车!
为了这批货,被网红堵在展厅逼着退款。
被高利贷堵在大门外要账。
被工商局警告说要抓人。
最后被逼到绝路,自己拿气割枪在后院把好车切成两截当废品卖。
被韩东升拿捏着,签下两百一十万的转让协议。
这一切背后,竟然是王明让自己去搞的人!
搭进去几百万现钱,搭上改装厂的名声,最后这批车全进了林峰口袋!
相当于自己大出血,白给林峰占了便宜!
“小畜生......”
魏东来眼眶发红,骂了一句。
他抓起办公桌上的实木烟灰缸。
转身朝对面的玻璃窗砸过去。
哗啦!
玻璃碎了满地。
夜风顺着破洞灌进办公室。
魏东来走到屋子中间,一脚踹在实木茶几上。
砰!
茶几翻了。
上面的紫砂壶茶杯茶叶罐全砸碎在地板上。
他还不解气。
抄起墙角的折叠铁椅子,对着文件柜连砸几下。
咣!
咣!
咣!
铁皮柜瘪进去一大块,出库单和账本飞得满屋都是。
他大口喘气,金链子跟着乱晃。
胃里翻腾,喉咙发紧。
魏东来扔掉椅子,双手撑在桌边,咳嗽起来。
他捂着嘴。
指缝里渗出点血沫子。
咳出血了。
他靠在老板椅上,喘着气。
从嵩州弄回来的这批车,全被林峰当破烂收走了。
嗡嗡。
桌上那台屏幕裂开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在这屋里听着很响。
魏东来看向屏幕的来电显示。
明哥。
王明。
魏东来看着这两个字。
他拿纸巾擦掉嘴角的血丝,按了接听键。
“喂,明哥。”
魏东来压着嗓子,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。
电话那边挺乱。
能听见音乐声,还有女人笑声和酒杯响。
像是在会所里。
“大头啊。”
王明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酒气。
“这都几天了?我让你去嵩州办点事,搞那个林峰,你办明白没有?”
魏东来捏紧手机。
“明哥,嵩州那天下大暴雨,满大街全是水,情况太乱......”
“乱?”
王明打断魏东来的话。
“我今天下午还在县城看见他那辆破奔驰了!人好好的到处蹦跶!”
“大头,你是不是在清河待安逸了,脑子生锈了?连个收破烂的都搞不定?”
魏东来喘着粗气。
他咬着牙,把火气压下去。
还得指望王明手里的活儿翻身。
“明哥,林峰那小子阴,不是一般人。”
魏东来看着地上的玻璃碴子,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我为了搞他,在嵩州收了五十台泡水车。结果带回清河全爆雷了。工商经侦全盯上我了,高利贷天天蹲大门。”
“我今天拿气割枪拆车卖废铁,刚亏几百万把高利贷填上。现在手底下兄弟连买米的钱都没了。”
魏东来咽了口唾沫。
“明哥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“你家那个物流园区的运输特许权,能不能先批给我?我这几十个兄弟,现在就指望拉货挣口饭吃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下来。
音乐声也小了。
“挣饭吃?”
王明笑了,语气全是看不起。
“大头,你是不是喝多了,拿我开涮呢?”
魏东来愣住。
“明哥,咱们之前说好的,我帮你办林峰,你把物流园运输权给我干......”
“我让你办林峰,你办成了吗!”
王明喊了一声。
“你在嵩州被端了,那是你贪心倒腾水淹车,跟我有关系?”
“自己屁股擦不干净,还想沾我家物流园的荤腥?”
魏东来从椅子上站起来,脖子涨红。
“王明!我搭进去几百万,全是因为听你的话去嵩州截胡!”
“听我的话?”
王明在电话那边笑出声。
“大头,搞清楚状况。”
“物流园一年几千万流水,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来张嘴咬一口?”
“我找你办事,是看得起你,赏口饭吃。”
“你自己没本事砸了碗,还管我要锅?”
魏东来喘着粗气。
“明哥......我这帮兄弟可是有案底的。”
魏东来捏着拳头,“逼急了,大家都别想好过。”
“吓唬我?”
王明声音变冷。
“你试试!”
“你敢动我家物流园,我让你这破改装厂明天就被查封!让你这帮兄弟全进去踩缝纫机!”
“大头,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办不好事,就没饭吃。滚一边去!”
咔。
电话挂断了。
嘟嘟的忙音在办公室里响着。
魏东来拿着手机,僵在那儿。
脑子里全是王明那句“认清自己的身份”。
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子。
还有踢翻的茶几和砸瘪的文件柜。
窗外后院大棚底下,停着十几台被气割枪切成两截的废车壳。
四十三台车,被林峰用废铁价收走。
自己低三下四求王明,被一脚踢开。
连口汤都没喝上。
“草!”
魏东来抡起胳膊,把手机砸向墙角。
砰!
手机撞在水泥墙上散了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