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俄联军大败之后,西伯利亚荒原上的血腥味渐渐被风雪抹平。
伊尔库茨克城里的俄军元气大伤,突厥斯坦总督府抽调的中亚支队折损大半,中亚腹地各部族趁机再起叛乱,沙俄再也无力抽调兵力东顾;日本远征军残部狼狈归国,国内主战派也遭到了大陆派的猛烈抨击,明治政府暂时搁置大陆扩张计划,转而埋头深耕本土军工与海防建设,再不敢轻易涉足外贝加尔的纷争。
圣彼得堡朝堂经过反复权衡,被迫派出沙皇全权特使伊万杰夫,与洪天贵福的北国太平军安北都护府政权签订了《鄂嫩河界约》,条约内容规定:正式承认太平军对赤塔全域、外贝加尔南部及漠北外蒙草原和恰克图全境的领土主权,双方约定以鄂嫩河为两国停战边界,俄方不得越界驻军、不得扶持草原敌对势力,恰克图互市长期对等开放通商口岸,双方通商互免关税。
沙俄暂时放弃了收复赤塔的企图,将全部精力放回中亚维稳与欧洲防务上。
洪天贵福私下命令一线民兵自恰克图北上,沿着色楞格河谷推进,移民占领河口三角洲。此地是布里亚特人的聚居地,洪天贵福在此推行改良版的拜上帝教,拉拢布里亚特穷人,分化沙俄本地代理人,凡是信奉拜上帝教的信徒,都会无偿分配土地和草场。
太平军占领河口之后,控制贝加尔湖南部全部湖岸,建立木寨炮台,封锁湖面南部航道,阻止俄船从色楞格河进出贝加尔湖,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战局继续做准备。
关内满清朝廷得知俄日联军彻底溃败,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提议北伐蒙古草原。此时关内捻军余波未平,各地民变此起彼伏,满清朝廷财政更是濒临枯竭,只能收缩防线,重兵驻守山海关、张家口,严守北长城一线,满清也对北国太平军采取消极隔绝的策略,默认了北方割据政权的存在。
战后一年,赤塔迎来了一段安稳的发展期,也算是稳定的渡过了“丁戍奇荒”的危局。
太平军兵工厂持续迭代浮空技术,在初代轻型飞艇与重型“定北号”的基础上,造出了三艘改进型重型飞艇,改良飞艇优化了耐寒密封工艺,增设了机枪舱与更远射程的榴弹发射器,巡航范围可覆盖伊尔库茨克全境;漠北草原在洪天贵福的治理下,游牧部落编入千户戍边体系,蒙古草场划分有序,广阔的草原也开垦出数百万亩的田地。
恰克图的驼队商人络绎不绝,茶叶、丝绸、皮毛、军械的贸易税收,支撑起北国政权的财政根基。外蒙古骑兵经过近代化训练,配备了线膛枪与轻型火炮,成为草原上一股不可小觑的机动力量。
但政权内部的南北路线之争,并未随着外敌退去而消解,反而愈发尖锐起来。
江南旧部的老太平军将领以陈玉成为首,始终怀揣打回中原的夙愿。他们认为如今清廷内外交困,沙俄暂时信守和约无暇东顾,正是挥师南下的最佳时机:太平军应以外蒙古骑兵为先锋,飞艇编队先行侦查威慑,主力步兵沿蒙古高原南下,收复河套、越过北长城,越过雁门关进入晋北之地,联合中原反清势力,重新问鼎中原,完成太平天国未竟的统一大业。
而漠北蒙古的贵族、商路官员与工匠群体则坚决反对南下。他们直言赤塔孤悬塞外,一旦主力南下,漫长的补给线极易被清廷截断,沙俄也有可能背约偷袭后方;北国土地广袤、粮草充足、商贸稳定,固守此地便可世代割据,坐观关内清廷内乱,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更为稳妥。
洪天贵福坐在恰克图指挥部内,望着作战室墙上挂着的巨幅作战图,望着地图上漠北万里草原,又望向地图南方中原的方向,内心长久挣扎。他亲历天京事变的惨状,深知故土难离,可也明白北国基业来之不易,一旦贸然南下,十年苦心经营的成果可能毁于一旦。
前方赤塔的工厂早已形成成熟的浮空工业体系,五艘重型飞艇组成的常备空中编队,耐寒氦气舱、防弹帆布、速射榴弹炮一应俱全,最远可深入漠南草原千里之外。
洪天贵福严守十年休养生息之约,暗中联络关内各种反清势力,如今时机渐熟,他下令派出一支飞艇小队,南下探查长城沿线清军布防虚实,为日后南下大计做前期侦查准备。
三艘改良型轻型侦察飞艇,趁着秋日晴空,借着西北季风,从赤塔起飞,掠过漠北草原,一路向南,悄然逼近内蒙古南部、张家口外围的北长城防线。
满清朝廷对此毫无防备。
山海关、张家口一带的清军驻防八旗与绿营兵,依旧是旧式军备,武器以鸟枪、抬枪为主,火炮甚至还是笨重的红夷大炮,第一代清妖新军只装备了少量旧式火炮,洋务运动将所有资源都倾向了海军,陆军武器只装备了湘军和淮军淘汰下来的旧火枪,其他清军仍然装备落后,这些边缘清军从未见过空中兵器。满清戍边士卒每日巡边,只盯着地面的游牧骑兵,压根想不到头顶之上会出现威胁。
飞艇编队低空掠过阴山南麓,吊舱里的太平军侦查兵用望远镜清晰记录下沿途所见所闻,清军炮台位置、卡伦哨所的分布、粮草囤积地都被标记下来。
地面清军先是听见空中传来奇怪的风声,抬头便望见遮天蔽日的巨大气囊,地面清兵瞬间陷入死寂。
有人以为是天降异象,有人慌忙举枪朝天乱射,铅弹打在多层涂胶帆布上,只留下浅浅凹痕,铅丸根本无法击穿气壤。清军军官急令士兵列队射击,可零散的火枪火力,对高空飞艇毫无威慑。
飞艇没有投弹,只是完成侦查测绘后,从容转向北返。可这一幕,已经在边关清军之中炸开了锅。消息一路加急送往北京,满清朝堂上下震动。
军机大臣们这才意识到,北国太平军的空中力量,早已能轻易抵近长城腹地,清廷的北方边防,在浮空兵器面前形同虚设。
满清在全国各地的防御就像是大圈套小圈,一层包裹着一层,而汉地只是最核心的圆点,而圆点的中心便是京城,汉地外的第一层圈便是长城,长城以外是满清的第二个圈,漠南、漠北直到中俄边境。
张家口守将连夜加固城防,紧急调运火炮,对来自天空的威胁却束手无策——他们没有任何应对空中目标的办法,只能被动戒备。
飞艇回到赤塔城后,将侦查情报被送至洪天贵福案前。北长城沿线清军布防薄弱、军备陈旧,关内各省反清运动暗流涌动,沙俄信守和约不敢轻举妄动。
老太平军将领纷纷请战,认为十年蓄力已足,可以挥师南下;漠北派依旧谨慎,主张再观望一年,完善补给线后再议。
洪天贵福站在兵工厂内最高的系留塔望楼上,望着正在检修的重型飞艇,指尖抚过冰冷的钢铁架。三年北国经营,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仓皇赶往漠北的幼主,手握草原千里、浮空锐器、数万精锐,南下试探的时机,终于近在眼前。
外贝加尔的寒风掠过赤塔城头,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南下之战,已然箭在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