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,对练接近尾声。
希尔已经大汗淋漓,脚步虚浮,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。
魔力几乎耗尽,体力也到了极限。
薇薇拉看准一个破绽,指尖带着一道微弱的赤红光芒(模拟火焰),点向希尔因疲惫而防守松懈的右肩。
这一下若点实,不会受伤,但那股模拟的灼痛感,足以让希尔失去平衡。
然而,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——
希尔似乎因为力竭,脚下流风步一个踉跄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。
而他歪倒的方向,不偏不倚,正是…薇薇拉怀中。
薇薇拉眼神一凝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,收回了带着模拟火焰的指尖,另一只手迅疾伸出,一把揽住了希尔向前倾倒的腰身,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。
“唔…”
希尔低哼一声,整个人撞进了薇薇拉怀里。
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,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,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薇薇拉胸前的衣料上。
身体因为脱力和撞击带来的细微疼痛,而不自觉地轻轻颤抖。
“薇…薇薇拉姐姐…我…我没力气了…” 他含糊地嘟囔,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点点委屈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我又…搞砸了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本能地,在薇薇拉温软而带着清冷气息的怀里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将脸靠在了她肩上,甚至…还用汗湿的额头,依赖地蹭了蹭薇薇拉颈侧的肌肤。
像只累坏了、找到主人寻求安抚的小兽。
薇薇拉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怀中少年温热的、被汗水浸透的身体,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,他额头细腻的触感…
还有…那全然的、毫不设防的依赖。
一股热血,再次冲上她的脸颊和耳朵。
“笨、笨蛋!站都站不稳!”
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,想要推开他,但看到希尔那副累到虚脱、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,伸出的手,又僵在了半空。
最终,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,任由希尔靠在她怀里喘息。
手臂,虚虚地环着他的腰,防止他滑倒。
银灰的眼眸瞥向别处,耳尖红得惊人。
“休、休息五分钟。然后…总结。”
树冠上。
死寂。
薇奥莱特娇小的身体,如同冰雕般凝固在树枝上。
那双银白的眼眸,此刻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,死死地盯着下方相拥的两人。
不,是那个银发的“小东西”,像只恶心的寄生虫一样,紧紧贴着、蹭着她曾经的“同路人”。
而薇薇拉…竟然没有立刻推开他。
竟然…还用手臂…环着他?
甚至还…允许他把脸靠在她肩膀上蹭?!
一股冰冷的、混合着极致愤怒、被背叛的刺痛、以及某种更深层扭曲嫉恨的毒火,在她胸中轰然炸开!
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!
【好…好得很!】
【薇薇拉!】
【这就是你所谓的‘任务’?‘照顾’?】
【照顾到怀里去了?!】
【这个卑贱的混血杂种!他也配?!】
她的指尖,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深深陷入树干,几乎要抠出木屑。
银白的眼眸里,最后一丝伪装的天真与甜美,彻底消失。
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、想要将眼前一切彻底撕碎的黑暗杀意。
但最终,她只是缓缓地、深深地,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缓缓地,松开了掐入树干的指甲。
脸上,重新恢复了那种毫无情绪的、冰雪般的平静。
只是嘴角,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、近乎恶意的弧度。
“看来…‘观察’到的信息,比想象中…更有趣呢。”
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薇薇拉…你的‘弱点’,似乎…越来越明显了。”
“而这,或许…会成为一个不错的…突破口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,那依旧靠在一起的身影。
然后,娇小的身体如同融入阴影般,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滑落,消失不见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根被指甲深深掐出痕迹的树枝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诉说着方才无声的、冰冷的凝视。
训练场中。
薇薇拉终于从那种僵硬的状态中稍稍恢复。
她扶着希尔,让他靠坐在场边的长椅上,递给他水囊。
“喝点水。”
“谢谢薇薇拉姐姐…” 希尔小口喝着水,累得连眼睛都不想睁。
薇薇拉站在他面前,抱着手臂,银灰的眼眸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今天的对练…总体还可以。至少,没像昨天那样,只知道躲。”
“魔力附加的运用,有进步,但实战中还是生疏。步法和格挡的衔接,需要加强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不过…反击的意识,值得肯定。”
希尔听到最后一句,疲惫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抬起头,对薇薇拉露出一个虚弱的、却全依赖的笑容。
“真的吗?薇薇拉姐姐…我…我是不是…没那么笨了?”
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、写满渴望肯定的银灰色眼眸,薇薇拉的心跳,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。
她别过脸。
“还差得远呢。别得意。”
但语气,似乎没那么冷了。
希尔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,笑容更深了些。
他休息了一会儿,感觉恢复了些力气,便挣扎着站起来。
“薇薇拉姐姐…我下午…还能再练一会儿吗?我想…把冰元素的附加…再稳定一点…”
薇薇拉看着他明明累得不行、却还强撑着想要继续练习的样子,银灰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…柔软?
“下午休息。” 她硬邦邦地说。
“过度训练只会损伤根基。回去冥想,恢复魔力。明天再说。”
“哦…” 希尔有些失落地低下头,但很快又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薇薇拉。
“那…薇薇拉姐姐下午…会陪我吗?”
薇薇拉:“……” 又来!
“我、我有事!” 她立刻说道,耳根发烫。
“你自己在房间待着!不许乱跑!”
“好吧…” 希尔更失落了,像只被主人丢在家的小狗。
薇薇拉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别扭又涌了上来。
最终,她生硬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晚、晚饭的时候…我会回来。”
希尔的眼睛,瞬间又亮了起来。
“嗯!我等你,薇薇拉姐姐!”
看着少年瞬间由阴转晴、全依赖看着自己的笑脸,薇薇拉感觉脸颊和耳朵又开始发烫。
她不再看他,转身大步离开。
“走了!”
背影依旧透着仓皇。
希尔站在原地,看着薇薇拉离去的方向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
虽然很累,虽然被打得很疼…
但是…薇薇拉姐姐好像…越来越不讨厌他了?
而且…还答应晚饭会回来陪他。
心里那股因为莉亚姐姐不在而产生的空落感,似乎又被填满了一些。
他慢慢走回树屋。
而他没有察觉。
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中。
薇奥莱特静静伫立,银白的眼眸如同最冰冷的探针,将他脸上那抹纯粹依赖的笑容,和眼中对薇薇拉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期待,尽收眼底。
指尖,一枚被她捏得几乎变形的甜霜莓饼,无声地化为齑粉,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“依赖…吗?”
她低声呢喃,嘴角的弧度,冰冷而扭曲。
“真是…令人作呕的‘纯真’呢。”
“不过…越是这样…”
“摧毁起来,才越有意思,不是吗?”
“我亲爱的…薇薇拉。”
她转身,消失在阴影深处。
如同一条悄无声息潜入的毒蛇,已然锁定了最甜美的猎物,与…最合适的,撕裂那“美好”的利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