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“够了。”
一个平和、清冷,却带着一种无形威压的声音,如同冰泉流淌,瞬间涤荡了回廊内狂暴的魔法乱流和杀意。
嗡——!
一道纯净皎洁、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月白色屏障,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薇薇拉和莉亚之间。
恰到好处地,将莉亚那狂暴的荆棘攻击,尽数挡下。
月华屏障如同最宁静的湖面,微微荡漾,将那些充满腐蚀性和攻击性的荆棘虚影无声地消融、净化。
没有剧烈的碰撞,没有四溢的魔力乱流。
只有一种绝对的、压倒性的宁静力量,瞬间掌控了全场。
莉亚瞳孔骤缩,攻势戛然而止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面突然出现的、散发着熟悉却又令人心悸气息的月光屏障。
薇薇拉也猛地抬起头,看向月华屏障升起的方向。
只见艾莉丝不知何时,已悄然出现在回廊的入口处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简约的金白色巡礼者长裙,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,冰蓝的眼眸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路过。
但她的指尖,还残留着一缕未曾散去的、精纯至极的月白魔力光辉。
显然,刚才那面及时出现、挡下致命攻击的月光屏障,正是出自她手。
而且,看其凝练程度和举重若轻的掌控力…远在希尔那粗糙的雏形之上,甚至…比莉亚和薇薇拉认知中的艾莉丝,还要强上许多。
“艾、艾莉丝姐姐…” 莉亚的声音有些干涩,脸上的暴怒和杀意尚未完全退去,混合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忌惮。
她从未见过艾莉丝如此…强势地出手。
也从未意识到,这位看似温和、主要负责外交事务的巡礼者姐姐,在魔法造诣上,竟然如此深不可测。
薇薇拉也沉默着,银灰的眼眸复杂地看着艾莉丝,抱着希尔的手臂依旧紧绷,但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,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。
艾莉丝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狼藉的回廊,扫过莉亚周身未散的狂暴魔力,扫过薇薇拉手臂和后背渗血的伤痕,最后,落在被她紧紧护在怀中、正瑟瑟发抖、泪流满面的希尔身上。
冰蓝的眼眸深处,几不可察地,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,和一丝…更深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嫉妒。
“在使馆内,对同僚拔刀相向,动用足以致命的魔法。”
艾莉丝的声音依旧平和,但每个字都像冰珠,砸在莉亚和薇薇拉心头。
“莉亚,薇薇拉,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?”
她的目光转向莉亚。
“希尔受伤,身为照顾者,第一时间不是检查伤势,安抚情绪,而是不问青红皂白,用魔法攻击另一位肩负教导和保护责任的同僚?”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爱护’和‘羁绊’?”
莉亚的脸色白了白,张了张嘴,想辩解,但在艾莉丝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,竟一时语塞。
艾莉丝的目光又转向薇薇拉。
“而薇薇拉,面对同僚的攻击,你的第一反应是护住希尔,这值得肯定。”
“但在这之前呢?”
“在训练中,让被保护对象受伤。在冲突爆发时,没有第一时间尝试沟通或避让,反而用身体硬抗,进一步激化矛盾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教导’和‘保护’,就是让他暴露在这种无谓的、危险的冲突中心?”
薇薇拉抿紧了嘴唇,银灰的眼眸垂下,没有反驳。
怀中,希尔细微的、压抑的哭泣声,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艾莉丝的目光,最后落回希尔身上。
看着他苍白的小脸,红肿的脚踝,被泪水浸湿的银发,和紧紧抓着薇薇拉衣襟、仿佛那是唯一浮木的颤抖小手…
冰蓝的眼眸深处,那丝冰冷的怒意,终于化为了清晰的决断。
“看来,是我太纵容你们了。”
艾莉丝的声音,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
“从现在起,希尔由我亲自照顾。”
“莉亚,薇薇拉,在你们能真正冷静下来,处理好自己的情绪,明白什么是真正的‘责任’和‘边界’之前,禁止以任何形式接近希尔,或干涉与他相关的任何事务。”
“他的训练,他的生活,他的安全,一切由我全权负责。”
这句话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莉亚和薇薇拉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!
“什么?!”
两人几乎同时失声!
莉亚脸上瞬间血色尽失,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抗拒。
“不!艾莉丝姐姐!你不能!希尔他需要我!他离不开我的!”
“我可以照顾好他!刚才…刚才是我不对!我太冲动了!我道歉!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!”
“求你!别把希尔带走!他是我的!他只能由我来照顾!”
薇薇拉虽然没说话,但银灰的眼眸也骤然抬起,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丝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细微的刺痛。
艾莉丝…亲自照顾希尔?
那个…连自己日常起居都时常需要别人提醒、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文书和外交事务的艾莉丝姐姐?
她能…照顾好希尔吗?
“需要你?离不开你?”
艾莉丝重复着莉亚的话,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。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,莉亚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照顾’,已经变成了‘束缚’和‘独占’。而希尔对你的‘依赖’,也正在扭曲他的成长和判断。”
“至于薇薇拉…”
她的目光扫过薇薇拉。
“你的‘教导’方式,显然也并没能让希尔学会如何避免和应对危险,反而让他更深地卷入了你们之间的冲突。”
“所以,在你们学会如何正确对待希尔之前,分开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她不再看两人惨白的脸色,上前几步,走到薇薇拉面前,伸出手。
“把他给我。”
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薇薇拉的身体僵了僵。
她低头,看向怀中的希尔。
希尔也正睁着湿漉漉的、茫然而恐惧的银灰色眼眸看着她,又看看艾莉丝,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襟。
这个细微的、依赖般的动作,让薇薇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酸涩的疼。
但她知道,艾莉丝的决定,无法改变。
继续僵持,对希尔,对所有人,都没有好处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环着希尔的手臂。
动作僵硬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艾莉丝伸手,稳稳地将希尔从薇薇拉怀里接了过去。
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熟练,甚至有些生硬,但足够稳。
希尔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月桂花香、却有些陌生的怀抱。
他怯怯地抬起头,看着艾莉丝近在咫尺的、平静无波的冰蓝眼眸,和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心里更加害怕了。
艾莉丝姐姐…看起来好严肃…
而且,艾莉丝姐姐…真的能照顾好他吗?
“艾莉丝姐姐…” 他小声地、带着哭腔唤道。
“嗯,我在。” 艾莉丝应了一声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,但依旧没什么温度。
她调整了一下抱姿,让希尔靠得更舒服些,然后转身,不再看身后如遭雷击的莉亚和薇薇拉,抱着希尔,朝着主楼深处、她的房间方向走去。
“在他脚伤好之前,我会负责他的一切。你们,好自为之。”
清冷的声音在回廊中回荡,渐渐远去。
留下莉亚和薇薇拉,呆立在原地,看着艾莉丝抱着希尔离去的背影。
一个脸上是崩溃般的绝望和疯狂。
一个眼中是复杂的痛苦和冰冷的空洞。
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入,在回廊地板上投下冰冷而斑斓的光影。
却照不进两人此刻沉入深渊的心。
而不远处,一根廊柱的阴影后。
薇奥莱特缓缓探出头,银白的眼眸望着艾莉丝离去的方向,又看了看呆立原地的莉亚和薇薇拉。
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冰冷、愉悦到近乎扭曲的弧度。
【真是…意外之喜呢。】
【艾莉丝…你终于也忍不住,下场了吗?】
【太好了…游戏,越来越有趣了。】
她轻轻咬了一口手中不知何时拿出的甜霜莓饼,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。
与她眼中冰冷的恶意,形成了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