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渐深。
使馆主楼归于沉寂，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。
艾莉丝房间内，灯光调暗，只留了一盏小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光晕。
希尔洗漱完毕，穿着艾莉丝临时找出来的一套明显大了不少、袖口和裤脚都需要挽好几圈的浅金色丝质睡衣，赤着脚，站在那张宽大的深蓝色丝绒床边，有些无措。
他的左脚踝还缠着那歪歪扭扭的绷带，走路需要小心。
“那个…艾莉丝姐姐…我睡哪里？”
他小声问，银灰色的眼眸看了看那张大床，又看了看房间另一边那张堆满了书和卷轴的软榻，显然哪个都不太合适。
艾莉丝刚刚快速整理了一下书桌——把最上面的几摞文件推到一边，清出一块能放手臂的地方——闻言转过身。
冰蓝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，她看了看床，又看了看希尔。
“睡床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的脚需要静养，软榻太窄，不方便。”
“那…艾莉丝姐姐你呢？” 希尔下意识地问。
“我也睡床。” 艾莉丝理所当然地说，走到衣柜前，拿出一套和她身上款式相似、但更轻便的浅金色丝质睡裙。
“床足够大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放心，我睡觉很安静，不会碰到你的伤脚。”
说完，她拿着睡裙，走向了浴室。
留下希尔一个人站在床边，脸颊微微发烫。
和…和艾莉丝姐姐一起睡？
虽然之前也和莉亚姐姐、薇薇拉姐姐一起睡过…
但艾莉丝姐姐…感觉好不一样。
她看起来那么严肃，那么…一丝不苟。
和她睡在一张床上…
希尔心里有点乱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、隐隐的期待和安心。
至少，在这里，不会再有莉亚姐姐和薇薇拉姐姐之间那种冰冷可怕的对峙了吧？
他慢吞吞地爬上床，在靠墙的里侧躺下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，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。
然后拉起被子，盖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眸，望着天花板。
鼻尖，萦绕着被子上淡淡的、属于艾莉丝的月桂花香和旧书气息，混合着房间本身那种冷静疏离的味道。
很好闻。
让人心静。
过了一会儿，浴室水声停歇。
艾莉丝穿着睡裙走出来，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，发梢还带着湿意，在柔光下如同流淌的熔金。
卸去了白日那身严谨的巡礼者长裙，只着丝质睡裙的她，少了几分威严，多了几分属于夜晚的柔和与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纤弱。
她走到床边，掀开被子另一侧，很自然地躺下。
动作优雅，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礼仪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，泾渭分明。
“关灯了。” 艾莉丝说，指尖微动，那盏小魔法灯的光晕熄灭。
房间陷入一片黑暗。
只有窗外透进的、微弱的月光，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寂静在黑暗中蔓延。
希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，和身边艾莉丝平稳悠长的呼吸。
他僵硬地躺着，一动不敢动，生怕碰到了艾莉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就在希尔以为艾莉丝已经睡着了，自己也渐渐放松，被睡意侵袭时——
“唔…”
身旁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、模糊的嘟囔。
希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只见原本平躺着的艾莉丝，不知何时翻了个身，变成了侧卧，面向他这边。
而且…她的一条手臂，无意识地伸了过来，搭在了希尔腰间的被子上。
浅金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枕边，几乎要碰到希尔的脸颊。
她似乎睡得很沉，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淡粉色的唇微微张着，呼吸轻柔。
睡着的艾莉丝姐姐…看起来好安静，好…柔软。
和白天那个冷静自持的巡礼者判若两人。
希尔的心跳，莫名又快了几拍。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，想要将艾莉丝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挪开。
然而，他的指尖刚碰到艾莉丝微凉的手腕——
艾莉丝忽然又动了一下。
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，然后…
整个人，朝着希尔的方向，无意识地靠了过来。
手臂也收拢，将希尔…轻轻圈进了怀里。
希尔：“！！！”
他整个人瞬间僵住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艾莉丝姐姐…抱、抱住他了？！
鼻尖，那清冷的月桂花香和旧书气息，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无比清晰，将他完全笼罩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艾莉丝身上丝质睡裙光滑微凉的触感，和她胸前温软的轮廓…
“嗯…”
艾莉丝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，下巴还无意识地在希尔柔软的发顶蹭了蹭。
然后，不动了。
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悠长。
显然又睡熟了。
希尔被她这么抱着，浑身僵硬，脸颊滚烫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。
他试图轻轻挣扎，但艾莉丝圈着他的手臂虽然不重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睡梦中的固执。
而且…他怕动作太大，会吵醒她。
最终，他放弃了。
乖乖地待在艾莉丝怀里，一动不敢动。
身体僵硬，但鼻尖萦绕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，和这温暖的怀抱，却让他的紧张渐渐舒缓。
原来…艾莉丝姐姐睡觉…也不老实啊…
而且…抱着人睡…
这个认知，让希尔心里那点不安和尴尬，奇异地被一种…微妙的、窃喜般的温暖取代。
他悄悄抬起眼，在黑暗中，看着艾莉丝近在咫尺的、沉静的睡颜。
月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，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，也…美丽了许多。
“艾莉丝姐姐…” 他无意识地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，小声唤道。
然后，像是被蛊惑般，他微微抬起头，将自己还带着睡意的、温热的脸颊，轻轻贴在了艾莉丝微凉的颈窝。
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身上…真的好好闻…”
“像…像月光下的图书馆…又安静…又神秘…”
“抱着…也好舒服…”
他含糊地嘟囔着，睡意再次袭来。
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，本能地，朝着热源和令人安心的气息靠拢。
他甚至伸出小手，试探地、轻轻地，环住了艾莉丝的腰。
将脸更紧地埋进她怀里，像只找到巢穴的幼兽。
满足地喟叹一声，沉沉睡去。
黑暗中，相拥的两人，呼吸渐渐同步。
而原本似乎睡得很沉的艾莉丝，在希尔环住她腰的瞬间，身体几不可察地，微微僵了一下。
冰蓝色的眼眸，在黑暗中，悄无声息地睁开。
里面没有任何睡意，只有一片清醒的、复杂的幽深。
她垂眸，看着怀中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，和他依赖地蹭在自己颈窝的动作。
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，带来细微的痒意。
和他环在自己腰间、那轻柔却清晰的触感…
心跳，在寂静的黑暗中，清晰可闻。
失了节奏。
她静静地看着希尔，看了许久。
指尖，无意识地，轻轻拂过少年柔软微湿的银发。
动作很轻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生涩的温柔。
然后，她缓缓地、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手臂，几不可察地，将怀中温软的身体，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仿佛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…无意识地占有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房间内，寂静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