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点、点菜！”
薇奥莱特凶巴巴地甩下一句话，用制作精美的菜单挡住了自己微微发热的脸，试图隔绝对面少年那过于纯粹依赖的目光，和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。
希尔被她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，连忙收回自己柔软的笑容，乖巧地坐好，目光也落在了桌上另一份摊开的菜单上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他银灰色的眼眸里就浮现出清晰的茫然。
菜单上的文字，优美流畅，如同藤蔓与花瓣交织的图案，带着一种古老而自然的韵律。
是精灵语。
希尔在娜斯卡兰家虽然学过通用语和一些贵族礼仪，但精灵语…对他而言，完全是天书。
他努力辨认着那些仿佛会呼吸的字符，试图找出哪怕一个眼熟的字形，但都失败了。
那些文字在他眼中，只是一串串美丽而陌生的花纹。
“那个…薇奥莱特同学…” 希尔有些窘迫地小声开口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“这上面的字…我看不懂…”
“是精灵语吗？好漂亮…但是我一个都不认识…”
他抬起眼，望向薇奥莱特，眼神里除了窘迫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种全然的依赖和一丝…崇拜？
“薇奥莱特同学好厉害…连这么漂亮的文字都认识…”
“不像我…这么笨…什么都不会…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点自嘲，但更多的是对薇奥莱特由衷的赞叹。
薇奥莱特从菜单后面微微移开视线，瞥了他一眼。
看到他对着菜单一脸苦恼、却又用那种湿漉漉的、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…
心底那点因为之前对话产生的羞恼和慌乱，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微妙的舒坦。
【哼，知道我的厉害了吧？】
【小笨蛋。】
“不然呢？难道你以为精灵食堂的菜单会用你们人类的通用语？”
她放下菜单，脸上恢复了那副惯有的、带着点讥诮的傲慢表情，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。
“精灵语是月光森林的古老语言，蕴含着自然与魔力的韵律，岂是粗陋的人类文字可比？”
“过来，我教你认几个基本的，免得以后你自己来，饿死都不知道点什么。”
她说着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身边的座位，示意希尔坐过来。
希尔眼睛一亮，连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紧挨着薇奥莱特坐下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，希尔身上那股干净微甜的气息，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月影皇脉的微弱波动，再次清晰地笼罩过来。
薇奥莱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。
她将菜单往中间挪了挪，纤白的手指点在一个由藤蔓花纹环绕、旁边描绘着晶莹露珠和银色浆果图案的字符组合上。
“看好了，这个词组，是‘月光凝露酿银浆果’。算是精灵食堂比较常见的前菜，银浆果产自月光森林深处，只在月华最盛的夜晚成熟，配合凝聚了月华魔力的晨露酿制，口感清爽，能轻微滋养魔力，安抚精神。”
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平缓了些，带着一种教导者的意味，指尖顺着字符的笔画轻轻滑动。
“旁边这个，是‘翡翠叶包炙烤星光鳟’。星光鳟只生活在月光森林最纯净的溪流中，肉质蕴含星光魔力，用翡翠森林特有的嫩叶包裹烤制，能最大程度锁住鲜味和魔力…”
她又指向另一个描绘着金色蜜液流淌在花瓣上的图案旁的字符。
“这个，‘晨曦花蜜焗金羽鸡’，金羽鸡是…”
她难得耐心地，将菜单上几道特色菜的名字、大致用料和效果，用希尔能听懂的通用语解释了一遍。
希尔听得极为认真，身体不自觉地越来越靠近薇奥莱特，几乎要贴到她的手臂上。
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跟着她指尖移动，看着她优美的侧脸，听着她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温柔的嗓音…
鼻尖萦绕的，全是她身上甜腻的月桂花香，和那股令人安心的、冰冷的月光魔力气息。
“薇奥莱特同学懂得真多…” 他小声感叹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。
“这些食物听起来都好奇特，好厉害…我从来没见过，也没听说过…”
“而且薇奥莱特同学解释的时候…声音好好听…手指也好看…”
他无意识地喃喃着，目光落在薇奥莱特正在指点菜单的、纤细白皙、骨节分明的手指上。
薇奥莱特解说的声音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耳根，又开始隐隐发烫。
【又、又来了！】
【谁要他夸声音好听手指好看了！】
“少拍马屁！” 她没好气地白了希尔一眼，但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赶紧选！想吃什么？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” 希尔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那些美丽的字符，又看了看薇奥莱特。
“薇奥莱特同学帮我选好不好？你选的…一定最好吃，也最适合我…”
“而且…我想吃和薇奥莱特同学一样的…”
他说着，眼神湿漉漉地望着薇奥莱特，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撒娇的意味。
“可以吗？”
薇奥莱特被他看得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躁动。
【想吃和我一样的？】
【这家伙…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！】
“随、随便你！”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，胡乱在菜单上指了几下，对不知何时已经静立在一旁、面容清冷秀丽、尖耳微动的精灵侍者快速报了几个菜名。
侍者微微躬身，目光在希尔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和探究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无声退下。
点完菜，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。
希尔依旧紧挨着薇奥莱特坐着，没有挪回去的意思。
他微微低着头，似乎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关于精灵食物和魔力的知识，又似乎只是在发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怯怯，又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认真，看向薇奥莱特。
“薇奥莱特同学…”
“嗯？” 薇奥莱特正端起侍者刚送上来的、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月光花茶，闻言瞥了他一眼。
“刚才…你说…我是精灵繁衍的‘希望’…” 希尔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你说…我的血脉…可以像人类一样…通过…两性结合…直接孕育后代…”
薇奥莱特刚喝进嘴里的花茶差点喷出来！
她强忍着咽下去，却被呛得咳嗽起来，脸颊瞬间涨红。
“咳咳！你、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？！” 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希尔。
希尔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，连忙伸出小手，有些笨拙地轻拍她的背。
“对、对不起！薇奥莱特同学，你没事吧？我不是故意吓你的…”
等薇奥莱特缓过气，脸颊依旧通红地瞪着他时，希尔才继续小声说道，眼神里充满了认真，甚至有一丝…献祭般的决心？
“我只是想告诉薇奥莱特同学…”
“如果…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…如果我的血脉…真的能帮助精灵…解决繁衍的问题…”
“那…那我愿意的。”
薇奥莱特：“……？”
她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愣愣地看着希尔。
希尔见她没说话，以为她没理解，更加认真地解释道，甚至握紧了小拳头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