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降梯的数字缓缓跳动。
狭小空间里，只有希尔小口小口吃着泡芙的细微声响，和薇奥莱特平稳的呼吸。
奶油沾在了他的嘴角和手指上，混合着未干的泪痕，看起来有些滑稽，又可怜。
薇奥莱特抱着他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跳动的数字，银白的眼眸在顶灯下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还疼吗？”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希尔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，银灰色的眼眸抬起，怯怯地看了她一眼，又迅速垂下。
“腿…还有身上…都疼…”他小声说，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。
“比下午…更疼了…”
“嗯。”
薇奥莱特应了一声，没说什么。
希尔等了等，没等到预想中的嘲讽或更冰冷的回应，心里那点忐忑稍稍放下一些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又小声补充道：
“但是…肚子不饿了…”
“泡芙…好吃。”
“谢谢薇奥莱特同学…”
薇奥莱特似乎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，但没说话。
升降梯到达一楼。
门开。
前台区域空无一人，只有魔法灯静静亮着。
显然，那位倒霉的前台女士，要么去叫人了，要么已经躲起来了。
薇奥莱特抱着希尔，径直走出旅店，踏入学院深夜清冷的空气里。
夜风带着凉意，希尔在她怀里瑟缩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月桂花香和甜腻的奶油味，混合着一丝…极淡的、类似铁锈的血腥气？
是莉莉安娜小姐手腕的血吗？
希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薇奥莱特似乎察觉到了，手臂微微收紧了些。
“冷就抱紧点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“嗯…”希尔小声应着，伸出冰凉的手臂，环住了薇奥莱特的脖子，将脸更深地埋进她肩窝。
这个依赖的姿势，似乎取悦了薇奥莱特。
她几不可察地加快了脚步。
没有回男生宿舍，也没有去女生宿舍。
而是再次走向了…学院深处，那片僻静的小花园。
深夜的花园，万籁俱寂。
只有月光和星光，透过繁茂的枝叶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薇奥莱特抱着希尔，走到之前那张白色大理石长椅前，却没有坐下。
她将希尔放在长椅上，然后，从点心盒子里（天知道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），拿出了那个装着药膏的白色小瓷罐，和干净的棉签。
还有一盏小巧的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提灯，挂在旁边的树枝上。
“衣服脱了。”
她言简意赅。
希尔坐在冰凉的长椅上，抱着身上那件粉色的睡裙外套，愣了一下，脸颊瞬间泛红。
“在、在这里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薇奥莱特挑眉，已经开始挖药膏。
“回宿舍？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这一身新伤旧伤，然后明天传遍整个学院？”
希尔被她的话噎住，脸更红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慢慢脱下了那件粉色的外套，然后是里面皱巴巴、沾着不明痕迹的衬衣…
月光下，少年单薄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。
白皙的肌肤上，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下午薇奥莱特留下的青紫指印，已经变成了深紫色。
而莉莉安娜留下的，是更多、更密集的红色吻痕、掐痕，甚至…一些带着血丝的抓痕和齿印。
尤其在大腿内侧，腰侧，胸口…这些隐秘的位置，痕迹更加狰狞。
混合着干涸的泪痕、汗渍，和一种…难以言喻的、情事后的靡艳气息。
整个身体，如同被暴风雨肆虐过的娇嫩花瓣，凄惨，又…带着一种诡异的、被彻底侵占的美。
薇奥莱特的目光，平静地扫过这些伤痕。
银白的眼眸里，没什么波澜。
仿佛在检查一件受损的、但所有权明确的物品。
她拿起沾了药膏的棉签，开始从肩膀的伤口处理。
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，但比下午在花园时，似乎…稍微小心了一点点。
冰凉的药膏触及火热的伤口，带来刺痛。
希尔咬着嘴唇，忍着没叫出声，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很疼？”
薇奥莱特问，手上动作没停。
“嗯…”希尔小声应道，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疼就记住。”
薇奥莱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记住这疼是谁给你的。”
“记住，随便跟别人走，随便让别人碰你…”
“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希尔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泪眼，看向薇奥莱特。
月光下，她精致的侧脸没什么表情，专注地涂抹着药膏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我…我没有随便跟别人走…”他哽咽着辩解。
“是莉莉安娜小姐…她强迫我…我挣不开…”
“那就变强。”
薇奥莱特打断他，棉签在某处较深的抓痕上用力按了按。
“强到没人能强迫你。”
“强到…下次再有人想碰你，你可以直接折断她的手，就像我一样。”
希尔被她话里的冰冷和狠戾吓到，一时说不出话。
薇奥莱特不再看他，继续处理下一处伤口。
锁骨，胸口，腰侧…她的棉签，来到了希尔大腿内侧，那片最为狼藉的区域。
这里的伤痕最新，也最重。
皮肉红肿，甚至有些破皮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薇奥莱特的动作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银白的眼眸深处，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光。
然后，她继续涂抹。
力道，却比之前…重了不少。
“唔…！”
希尔疼得闷哼一声，身体猛地向后缩，却被薇奥莱特另一只手按住了膝盖。
“别动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这里伤得最重，不好好处理，会感染。”
希尔不敢再动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，任由那冰凉的棉签和刺痛，在那片敏感脆弱的肌肤上游走。
眼泪大颗滚落，他却不敢哭出声。
薇奥莱特涂抹得很仔细。
也很慢。
仿佛在清理一件被严重污染的艺术品。
要将上面所有不属于她的痕迹，一点一点，擦拭干净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所有的伤口，终于都涂抹上了药膏。
清凉的苦味，混合着花园里夜晚的花香，弥漫在空气中。
薇奥莱特放下棉签，盖好药罐。
然后，从点心盒子里，拿出一件干净的、柔软的白色丝质睡袍。
看尺寸，明显是她的。
“穿上。”
她将睡袍递给希尔。
希尔颤抖着手接过，费力地将自己裹进宽大的睡袍里。
丝滑冰凉的布料贴着满是药膏的伤口，带来奇异的触感。
薇奥莱特看着他穿好，然后，重新将他抱了起来。
“回宿舍。”
她说。
“今晚，你睡我那里。”
希尔靠在她怀里，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他闭上眼睛，小声问：
“薇奥莱特同学…你不生我的气吗？”
“生气？”薇奥莱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为什么生气？”
“因为…我跟莉莉安娜小姐走了…还…还让她…”
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薇奥莱特沉默了片刻。
就在希尔以为她不会回答时，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敲进他耳中。
“我生气。”
“但不是气你跟她走。”
“是气你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太弱。”
“弱到保护不了自己。”
“弱到…总是需要别人来救。”
“弱到…连哭，都只会让人想欺负得更狠。”
希尔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酸涩，委屈，还有一丝…莫名的悸动。
“那…我变强了…薇奥莱特同学就不会生气了吗？”
“也不会…再让别人欺负我了吗？”
薇奥莱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抱着他，走在寂静的学院小径上。
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许久。
她才淡淡地，扔下一句。
“你变强，是为了不被人欺负。”
“不是为了让我不生气。”
“至于别人能不能欺负你…”
她的手臂，微微收紧。
“在我对你还有‘兴趣’的时候…”
“除了我，谁也不行。”
希尔在她怀里，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银灰色的眼眸，在夜色中缓缓睁开。
倒映着天空中冰冷的星辰。
和薇奥莱特线条优美的下颌。
心里那片因为今晚遭遇而产生的恐惧和混乱，似乎被这番话，奇异地…
抚平了一些。
也…束缚得更紧了一些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，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颈窝。
小声地，近乎呓语般说道：
“嗯…”
“我只让薇奥莱特同学…欺负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