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恩魔导师！”
阿道夫伯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。
“希尔是我娜斯卡兰家族的养子！他的监护权在我！血脉之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，与学院、与王室合作，但前提是…”
“前提是他必须跟你回去？”
霍恩魔导师打断他，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。
“回到那个，用奴隶锁链禁锢他天赋、掩盖他血脉的家族？”
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堆锁链碎片。
“伯爵阁下，大家都是明白人。有些事，不必说得太透。”
“您之前是如何‘保护’和‘培养’他的，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“而现在，情况不同了。”
“他的价值，已经超出了您，甚至娜斯卡兰家族所能独自掌控的范畴。”
阿道夫伯爵如遭雷击，僵在原地。
他知道，对方已经看穿了一切。
锁链，禁制，掩盖血脉…
在这些活了几百年、见多识广的老怪物面前，很难有秘密。
“我…”
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伯爵大人…”
希尔怯怯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不安和茫然。
“我们…不能回家了吗？”
“莉莉安娜小姐还在等我…”
他摸了摸胸口的月影石，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勇气和方向。
提到莉莉安娜，阿道夫伯爵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霍恩魔导师也微微皱眉。
“那位大小姐…是叫莉莉安娜吧？”
他看向阿道夫伯爵。
“通过这月影石，她应该已经感应到锁链破碎和刚才的魔力暴动了。”
“伯爵阁下，我建议您，最好先想办法安抚住您的女儿。”
“她的…‘性格’，我略有耳闻。”
“在王室和学院的正式命令下达前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…不理智的行为，干扰到对这个孩子的处置。”
他语气中的警告意味非常明显。
阿道夫伯爵胸口剧烈起伏，最终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，里面只剩下疲惫、冰冷，和一丝深藏的、不甘的算计。
“我…明白了。”
他嘶哑地开口。
“我会…与学院，与王室合作。”
“但在此之前，请允许我…与希尔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霍恩魔导师审视地看着他，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请快一点。元老会的人，应该很快就要到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暂时撤去了隔音屏障，走到实验室门口，背对着他们，显然是在监视，也是表明态度。
阿道夫伯爵快步走到希尔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力道很大。
希尔吃痛，却不敢挣脱，只是抬起水光氤氲的银灰色眼眸，惶恐地看着他。
“听着，希尔。”
阿道夫伯爵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项链的事，我会想办法和莉莉安娜解释。”
“你现在，乖乖听学院的话，留在这里。哪里都不要去，什么都不要乱说，尤其是你的血脉，和以前在家族里的事，明白吗？”
“可是莉莉安娜小姐…”
“我会处理！”
阿道夫伯爵低吼，随即强压情绪。
“想想娅莉莎。”
他突然说道。
希尔浑身一颤。
“如果你不听话，如果你乱跑，或者惹出新的麻烦…”
阿道夫伯爵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冰冷。
“那么，因为你而受过的惩罚，可能就不仅仅是‘训练’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希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。
他想起训练场上娅莉莎颤抖的身影，跪地的模样，嘶哑的哭泣…
【是我…都是因为我…】
巨大的恐惧和愧疚淹没了他。
“我…我知道了…”
他带着哭腔，用力点头。
“我会听话…我会留在这里…”
“求求你…别伤害娅莉莎…”
阿道夫伯爵看着少年眼中全然的恐惧和哀求，心中那点扭曲的掌控感稍微回归。
至少，这个弱点，还在他手里。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
他松开手，最后看了一眼希尔苍白脆弱的脸，和他空荡荡的脖颈，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向实验室门口。
与霍恩魔导师低声说了几句，便匆匆离开。
背影显得有些仓皇和萧索。
他必须立刻赶回去。
赶在莉莉安娜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。
赶在…消息彻底传开之前。
实验室里，只剩下希尔，和门口那位深不可测的老魔导师。
希尔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狼藉中，脚下是锁链的碎片，胸前是微微发烫的月影石。
脖颈空空荡荡。
心里也空空荡荡，充满了冰冷的恐慌。
【莉莉安娜小姐…】
【项链碎了…】
【我回不去了…】
【娅莉莎…】
他缓缓蹲下身，伸出手，颤抖着，想去触碰那些锁链的碎片。
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。
“孩子。”
霍恩魔导师温和的声音传来。
希尔抬起头。
老魔导师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，弯下腰，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睿智眼眸看着他。
苍老的手伸出，却不是去捡碎片，而是轻轻落在了希尔的头顶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、奇异的安抚力道。
“别怕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的命运，已经不同了。”
“虽然前路或许更加艰难，更加身不由己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深远。
“但至少，那根锁住你翅膀的链子，断了。”
希尔怔怔地看着他，银灰色的眼眸里泪水终于滑落。
他不懂什么命运，什么价值，什么翅膀。
他只是感到无边的寒冷，和仿佛被遗弃在陌生荒野的孤独。
他下意识地，握紧了胸口的月影石。
仿佛那是他与那个熟悉的、充满掌控与温暖（或许吧）的世界，最后的联系。
石头微微发热。
仿佛在遥远的宅邸中，另一枚母石的持有者，正通过这微弱的联系，传递着无声的、偏执的怒火，与…冰冷的召唤。
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