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事?
薇奥莱特抬起头,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疑惑。
薇薇拉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臂上,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声音沉了下来。
你为什么被那个暗精灵打成那样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薇奥莱特捧着那块啃了一半的蜜糕,动作顿了顿,银白色的眼眸垂下来,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臂。
因为变形术。
她小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。
我得一直分出小半的魔力,维持希尔的猫身,根本抽不出手全力应战。
薇薇拉愣住了。
她低头,看向怀里那只睡得四爪朝天、舌头伸出来的银白色小猫。
它的脖子被那枚小小的银铃铛圈着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浑然不知自己差点要了主人的命。
所以——
薇薇拉抬起头,银灰色的眼眸直直看向薇奥莱特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现在把它解了。
薇奥莱特的手指一紧,蜜糕被捏碎了一角,碎屑掉在裙摆上。
解了?
薇薇拉将怀里的猫往自己胸口按了按,指尖轻轻挠着他的耳后,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分量。
把希尔变回人。
有我在,暗精灵不敢再来。
薇奥莱特愣住了。
她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不甘,有警惕,还有一点被人看穿心思的恼意,但最后,全都化作了一丝释然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猫,看了很久。
……好。
她放下蜜糕,坐直了小小的身形,双手缓缓抬起。
翠绿色的自然之光,与银白色的月华之力,同时从她掌心涌出,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团柔和的光茧。
那光茧缓缓落下,将薇薇拉怀里的猫,整个包裹了进去。
希尔在睡梦里,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是被人泡进了一汪春天的泉水里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——
然后,他的身体开始变了。
毛茸茸的银白色爪子,一点点拉长、变形,变成了纤细的手指。
扁平的小脸一点点撑开,银白色的碎发重新变得柔顺,垂在耳侧。
尾巴缩了回去,耳朵移回了两侧,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,也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。
希尔,别怕。
薇薇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希尔的视野在变高,身子在变大,他重新感觉到了自己作为的重量。
(我、我变回来了?!)
他下意识地想张嘴喊一声,可刚一吸气——
脖子上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。
那枚银铃铛。
它还挂在自己的脖子上,可它原本是戴在猫脖子上的,细小得可怜,此刻却死死卡在了人类脖颈的粗细上。
嗬……嗬……!
希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,指甲在铃铛的绳子上疯狂抓挠。
那根细绳勒进了皮肉里,铃铛的金属边缘死死抵着他的喉结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绞杀。
他的眼睛翻了上去,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来,双腿在空中乱蹬,整个人在薇薇拉怀里拼命挣扎。
希尔!
薇薇拉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她低头一看,那枚小小的银铃铛正死死勒在希尔的脖子上,绳子已经陷进了肉里,再晚一刻,他就要被活活勒断气。
别动!
她一把按住希尔挣扎的双手,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剑,剑尖精准地挑向那根细绳。
一声脆响。
细绳应声而断,那枚银铃铛地一声掉在了车厢的软垫上,还在原地打了两个转,才彻底不动了。
咳咳咳——!
希尔猛地弓起身子,双手死死捂着脖子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飙得老高。
咳……咳咳……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脖子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红痕,像一道狰狞的勒痕。
薇薇拉将他紧紧按在怀里,指尖发颤地抚摸着他的后背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希尔,看着姐姐,呼吸,慢慢呼吸。
希尔趴在她胸口,咳得浑身发抖,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。
也就在这一刻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——
自己身上,什么都没穿。
变成猫的这些天,猫毛就是他的衣服,可现在变回人了,那些毛发全都没了,他赤条条地趴在薇薇拉怀里,皮肤白得晃眼。
啊——!
希尔的脸地红透了,双手手忙脚乱地往下捂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声音带着哭腔。
衣、衣服!我的衣服呢!
薇薇拉也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扯过自己搭在一旁的外袍,将他整个裹了起来,严严实实,连脚趾都没露出来。
没了,变猫的时候就没了。
她的耳根也红了,但声音还强撑着平静,将外袍在他身上系紧。
先裹着姐姐的,等到了前面的镇子,再给你买新的。
希尔被裹在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袍里,只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,脖子上的红痕刺眼得让人心疼。
他抬起头,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生理性的泪水,嘴唇哆嗦着,终于吐出了变回人之后的第一句话。
薇、薇薇拉姐姐……那个铃铛……差点勒死我……
他的声音又哑又委屈,带着刚哭过的鼻音,软得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孩子。
薇薇拉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口疼得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。
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。
是姐姐不好。
她的声音哑得厉害,眼泪无声地砸进他的发丝里。
姐姐没注意那个东西,差点害死你。
希尔被她抱得喘不过气,却在这一刻,终于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冷冽的清香气。
他变回来了。
他真的变回来了。
他不再是那只被顶在头顶、被亲到窒息、被摸尾巴根的猫了。
他重新有了手,有了脚,有了能说话的嘴。
希尔愣愣地抬起自己的双手,从宽大的外袍袖口里伸出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我……我的手……
他哽咽着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我变回来了……
对面的薇奥莱特看着这一幕,眼眸里的情绪翻涌了一瞬。
她看着那个重新变回人形的银白色脑袋,看着他裹在薇薇拉外袍里、只露出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逞的、柔软的笑。
希尔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意味。
欢迎回来。
希尔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向她。
那一瞬间,猫形态下受的所有委屈,全都涌了上来。
薇奥莱特姐姐……你这个坏蛋……
他哭着控诉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你把我变成猫……你还给我戴铃铛……你还亲我……
薇奥莱特被他这副哭诉的模样逗笑了,小小的身形在软垫上晃了晃。
变都变回来了,还告状?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刮掉他眼角的泪,放进自己嘴里舔掉,眯起眼睛,像只尝到甜头的猫。
希尔,你变成猫的时候,可是很乖的哦。
嘬着我的手指睡觉,蹭我的手心,尾巴摇得可欢了。
希尔的脸瞬间红透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哭都忘了,只把脑袋往薇薇拉怀里更深地埋了埋。
(别、别说出来啊!)
薇薇拉看着他那副羞耻到快要晕过去的模样,眼眸里的心疼终于散了些,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她将希尔往怀里又按了按,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银白色的碎发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柔软。
好了,别逗他了。
希尔现在是人了,谁也别想再把他变成别的什么东西。
她说着,低头在希尔的额头上,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。
希尔被夹在两个女人中间,裹着宽大的外袍,脸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像。
(我、我变回来了……)
(可是……为什么感觉……更可怕了啊……)
他绝望地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薇薇拉的衣襟里,连动都不敢动。
而那枚被挑断的银铃铛,还静静地躺在车厢的软垫上,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