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朝阳疑惑地转头看着她。
陆昭指了指远处,山脚下几处平坦的地方,缓缓说着自己的想法:“那片坡地能种菜,但种不了多少。”
“山脚下那片更平更大,要是开出来,能种粮食。还有后山那片缓坡,土质不错,我看了,适合种药材。陈三说有些药材不挑地,种下去就能长。”
“咱们现在人多了,光靠买不是长久之计。自己种,自己吃,自己用,省下来的银子还能干别的。刘柱他们本来就是种地的出身,开荒种地是看家本事。我想着,趁夏天还没过,把该种的都种上,秋后就有收成了。”
李朝阳听完,笑着看着她,这丫头真把这里当家了,不过正好,他懒得在这些事上下功夫,有人上心,正好。
陆昭看着他,心里有些没底,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。
过了一会儿,他看着远处那片坡地,开了口,“山脚下那片,你去看过没有?”
陆昭点头:“看过,土质松软,有水源,种粮食正好。”
李朝阳又问:“后山那片,陈三怎么说?”
陆昭说:“他说有些药材能种,只是需要时间。一两年才能收,但收上来就值钱。”
李朝阳收回目光,落在她脸上。
夕阳的余晖把他的眼神映得有些深邃,他看了她好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这些事,你比我懂。你觉得该种,就种,该花银子,就花,需要人手,就跟刘柱说。”
陆昭愣在那里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。随即低下头去翻账本,翻了好一会儿,才憋出一句:“那我……我真做了?”
“干吧,我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,就看你了。”
陆昭站在屋檐下,手里攥着账本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她站一会儿,忽然低下头去,嘴角微微翘起,很快又收住。
……
夜里月亮升起来时,刘柱带着老张开始在山上巡逻。
两个人提着灯笼,握着刀,从山门走到后山,从后山走到那片新开的坡地,一圈一圈地走。
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晃动着,远远看去,像两团移动的萤火。
陈三还在柴房里摆弄那些药罐子,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细细一线。
偶尔有捣药的声音传出来,咚咚咚的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陆昭坐在自己屋里的桌前,对着账本写写画画,算着明天该买多少种子,该喊几个人,该从哪里开始开荒。
灯火把她侧脸照得柔和,她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儿,又低头继续写。
李朝阳躺在床上,望着窗外的月光。
伤口还有些隐痛,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里。
他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一剑,从天而降的那一剑,和五师姐捏碎那柄剑时的样子。
那一剑太快,快到他没有时间反应。
但那一瞬间的感觉,他记住了的。
凌厉,决绝,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。
剑落下来时,天地都静了,只剩下那一道光。
五师姐捏碎那柄剑时,动作很轻,但那柄剑是金丹境修士的法器。
她的境界,高到他想都想不到的地步。
他慢慢抬起手,对着月光,五指缓缓握紧,又缓缓松开。
他想起了刘柱教的那三式:劈、扫、刺。
也想起了陈三说的那句话:剑不是越使劲越好,要松,松了才快,快了才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对着月光,又握了一次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刘柱带着人开始在山脚下开荒。
锄头挥下去,泥土翻开,露出黑褐色的土层。
老张跟在后面,把翻出来的草根石块捡走。其他人有的挑粪,有的平整土地,忙得热火朝天。
陆昭站在地头,手里拿着一卷纸,纸上画着格子,标着哪里种什么。
她一会儿喊刘柱过来,指着地上说这块种粮食那块种菜,一会儿又跑去后山,跟陈三商量药材的事。
李朝阳坐在屋檐下,看着这一切。
阳光落在山坡,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,也落在他身上。
他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,看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,拿着那把锈剑。
陆昭远远看见,跑过来拦住他:“你这还没好利索,练什么剑?”
李朝阳看着她,笑道:“手可以练。”
陆昭张了张嘴,想不出反驳的话,只能退开几步,站在旁边看着。
李朝阳握着剑,站在院子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举起剑,对着面前的空气,一剑刺出。
很慢,慢得像是在比划。
收回剑后,又刺出一剑。
还是慢,还是稳。
陆昭在旁边看着,忽然发现他的剑有些不一样。
其眼神落在剑尖上,又像是穿过剑尖,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远处山坡上,刘柱直起腰,抹了把汗,朝这边望了一眼。
他看见李朝阳站在院子里练剑,咧嘴笑了笑,又低头继续干活。
陈三从后山回来,路过院子时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一会儿李朝阳刺剑的动作,瘦长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,然后快步走进柴房,继续捣他的药。
太阳渐渐升高,把整座山晒得暖洋洋的。
山坡上锄头起落,院子里剑光闪烁,柴房里药香飘散。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锄头的钝响,剑刃破风的轻啸,捣药的咚咚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吆喝,成了这山里最寻常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