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,公道律师事务所。
吴涓涓把最后一份案卷塞进档案袋里,封口的棉线绕了两圈,打了个结。
她站起来把档案袋放进文件柜里锁好,然后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下班的行人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,路边卖水果的小贩正在扯着嗓子吆喝。
一对情侣手牵手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,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,笑得很甜。
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,和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。
但她还是把窗户重新锁了一遍,又走到门口检查了防盗门的锁芯。
自从上次差点被绑走之后,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的,一到傍晚就开始坐立不安。
窗外的天色每暗一分,她的心就往上提一寸。
她收拾好东西,把包斜挎在肩上,推开门走出去,又在门口站了片刻。
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每一辆车,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,马路对面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,公交站台旁边那辆深蓝色的SUV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,指关节微微泛白,直到确认那些车里都没有人、车窗里也没有冒出什么可疑的影子,她才迈开步子朝自己住的公寓方向走去。
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街角。
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行道树上,手里夹着一根已经快燃尽的烟头。
他戴着口罩,头发有些乱,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班出来透气的普通上班族。
但他那双眼睛一直在跟着吴涓涓的身影移动。
当吴涓涓拐过街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之后,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了,然后也离开这里,步伐不快,和周围的每一个行人一样,融进了傍晚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。
吴涓涓走得很快,高跟鞋在人行道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节奏。
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玻璃橱窗里的倒影,确认身后没有可疑的人跟着,又继续往前走。
旁边有一家正在排队的奶茶店,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在门口自拍,笑声清脆得像玻璃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。
这些稀松平常的声音让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前面拐过弯就是她住的小区了。
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,保安大叔正坐在里面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胖乎乎的脸上。
吴涓涓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跟他打声招呼,大叔也会笑着点点头,说一句“下班了啊小吴”。
这种日常的温暖让人觉得安全,让人觉得回家了就没事了。
但她不知道,在小区楼下那条不太宽敞的巷道里,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已经在这里停了快半个小时了。
这辆车没有停在路灯正下方,而是停在两盏路灯之间的阴影里,正好是监控探头拍不到的盲区。
王强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,拇指在保险上来回拨动着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后排坐着四个人,都戴着黑色头套,车厢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上次是那几个喝醉酒的碍事,这次谁也别想坏我的事。”王强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,又啪地一声推回去,“我不管来的是路人还是警察,只要敢挡,我就让他躺着走。那个女人既然被警察盯上了,肯定已经知道了一些事,必须把她带走。”
开车的小弟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全是汗,把方向盘套浸得又湿又滑。
他舔了舔嘴唇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老大,咱们再等等吧,现在天还没黑透,巷口那边还有个保安亭...”
“不等了。”王强打断他,“她快过来了。都给我打起精神,动作要快,上次十秒钟都没用到,这次我给你们八秒。”
巷口那边出现了吴涓涓的身影。
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窄裙,包斜挎在肩上,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拐进巷道,已经能看到自己住的那栋楼的大门了,门口的声控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洒在台阶上,像一个张开怀抱等她的老朋友。
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。
快到家了。
面包车的引擎突然发动了。车灯没有开,但轮胎已经碾过了巷道的水泥地面,朝吴涓涓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王强把枪插在腰间,一把拉开了侧门。
车厢里四个戴头套的男人已经弓着身子准备往下跳,他们的手指扣着车门的滑轨,掌心里全是汗。
吴涓涓听到了身后的动静,转过头,看到了那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面包车和从侧门里探出来的黑色头套。
她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,拼命往上提,提到了嗓子眼。
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,和噩梦里反复播放过的画面一模一样。
她想跑,但高跟鞋像是被人钉在了水泥地上,腿软得像灌了铅,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面包车在她身边猛地刹停了,侧门哗啦一声拉开,两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已经伸了出来,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她能闻到胶皮手套上那股刺鼻的橡胶味,能感觉到那些手指像铁钳一样掐进她手臂的肉里。
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抓住了那个抓吴涓涓胳膊的人的后领。
那只手不大,但骨节很粗,指腹上全是格斗训练留下的老茧。
它用力一拽,那个戴头套的男人就像一只被揪住脖子的鸡一样从车里飞了出去,后背撞在巷道的墙壁上,墙皮被震掉了一大块。
然后那只手又抓住了第二个人的头发,把他的脑袋往车门框上狠狠一磕,金属门框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个人仰头倒回了车厢里,头套上渗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龙骑士团站在吴涓涓和面包车之间,黑色连帽衫,口罩遮面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巷道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那个影子不是特别魁梧,但站在那里,就让人觉得像一堵墙。
吴涓涓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反应都慢了半拍,直到龙骑士团侧过头朝她低喝了一声“快走,报警”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脱掉那只崴了脚的高跟鞋,赤着一只脚拼命朝小区保安亭的方向跑去,脚底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硌得生疼,但她完全顾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