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滕没有回头看。他拿起车上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连呼了庄园的警卫频道三遍。
对讲机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,嗓子里还带着一点沙哑。
阿滕没有跟他废话,直接下命令:“我是阿滕。听着,从现在开始,庄园进入最高戒备状态。所有人拿上武器,各就各位。把岗楼上的机枪全部架起来,把防空照明打开。特别是防空中打击。听清楚了吗?注意飞机,注意从空中来的东西。”
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连串“是是是”的回应。
阿滕把对讲机从嘴边拿开,又重新按下去,补了一句:“再派一队人去把后院那几个仓库看好。还有主楼外面的院子,车辆不要停在空地上,往树下面靠。不要挤在一起。”
那边又应了一声,语气比刚才清醒了不少。
阿滕把对讲机往仪表台上一扔,身体往后重重一靠,闭了闭眼睛。
车里的人都不敢出声。
帕拉阿滕当然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军火库里那些坦克、战斗机、武装直升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的时候,他就觉得不对。
后来判官在园区里开出来的那辆坦克是帕拉家的货,后来炸掉他好几辆追兵车的直升机也是帕拉家的货。
那么多坦克和直升机不可能凭空蒸发,一定是被人用某种他理解不了的方式藏起来了。
现在回庄园这一路,他脑子反复出现的是两样东西,坦克和飞机。
他想到了之前基地里那些消失的战斗机。也许现在追过去还能在边境线附近把人截住。
但他在边境线上已经输了,再折回去扑个空,庄园又万一出事,那就是两头空。他不能赌。
家主的命已经没了,他自己的命还捏在他自己手里。
帕拉家还没倒,只要庄园还在,军基地还在,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所以他必须回去。
帕拉阿滕睁开眼,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,叼在嘴里。
他看着车窗外越来越暗的山影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希望是我想多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
帕拉家族的人接到阿滕的警告时,没当回事。
赛提靠在椅子上,把手机往桌上一扔,对旁边的人说阿滕是不是疯了。
赛万正把脚架在茶几上,咬着一块槟榔,听完也笑了,说阿滕刚在边境上被人打成了孙子,现在回来装忠心。
赛茂坐在角落里没说话,推了推眼镜,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他们嘴上这么说,但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,让手下去把防空系统打开。
毕竟庄园里刚死过人,小心一点总没错。
至于阿滕说的“防空中打击”,他们只当是丧家犬的叫唤。
负责启动防空系统的守卫被从营房里叫出来,睡眼惺忪地往地堡方向走。
他走到一半时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
那声音和平时那些武装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完全不同,更尖锐,更有穿透力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高空中快速逼近。
他停下了脚步,抬头往天上看。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到,只有满天碎星。他使劲眨了眨眼,又往前走。
警报响了。
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,是别人先按的。铜铃般的警报声在整个庄园上空炸开。
林河驾驶的战斗机已经接近庄园了。机身下挂载的航空炸弹每一颗都沉甸甸的
他坐进驾驶舱时没花多少时间熟悉操作,这些天他开过装甲车、坦克、直升机,靠的全是系统给的全能精通。
天上这一套他也没露怯。他戴着那副判官面具,夜视能力把机舱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清晰的白昼。
他稳住操纵杆,俯瞰着下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庄园。亭台、岗楼、装甲车、跑动的卫兵。
林河的手指轻轻搭在投弹按钮上。我来了。今晚之后,帕拉家族将成为历史。
他推下操纵杆,战机压低机头,像一只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的鹰。轰鸣声撕碎了夜空。
第一波火箭弹齐射出去,拖着六道刺眼的尾焰,精准地砸进了主楼前的广场。
爆炸的火光腾起几丈高,停在广场上的几辆军车被炸得腾空翻转,碎片像冰雹一样四散飞溅。
大门两侧的沙袋掩体被连锅端掉,躲在后面的几个守卫直接消失在了浓烟里。
第二波投弹落在了喷水池和两座副楼之间,把那些美轮美奂的柚木廊柱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片。
水柱从炸裂的水管里喷出来,和火油混在一起,淌满了整片草地,瞬间点燃,火势顺着水流往下蔓延。
林河没有停。他压低机头,拉起来,再折回来,像犁地一样沿着庄园的中轴线来回扫射。
飞机上的机枪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在跑动的守卫身上,有人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就倒了下去。
有人端着步枪朝天上乱打,子弹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亮线,但根本够不着那架从高空俯冲下来的战机。
庄园里乱成了一锅粥。活着的人在火光里狂奔,有人抱着头蜷缩在墙角,有人被气浪掀翻在台阶上,有人浑身是火地在地上打滚。
赛提被炸死在主楼西侧的走廊上,破碎的玻璃渣嵌满了他的后背。
赛万死得更早,他当时正从房间里往外跑,一枚炸弹正好落在他头顶,整间屋子连人带墙都被掀飞了。
赛茂最后还试图钻到地窖里,但地窖入口被坍塌的梁柱压得死死的,他像只被堵在洞口的鼠,被烟活活熏死了。
他来回轰炸了十几分钟。整个帕拉庄园已经被火焰和浓烟吞没了。他驾机掉了个方向,准备从西边绕出去。
就在这时,地面上一座被炸得七扭八歪的岗楼废墟后面,突然亮起几道橘红色的火光。
那是一组双联防空炮,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了出来。
炮弹拖着一串串火球朝天空扑来,在林河的战机周围炸开一团团黑烟。机身猛地震了几下,弹片刮过机翼,擦出一长串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