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涓涓的声音是从卫生间方向传来的,比柳洁的喊声晚了半拍,但嗓门更大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!”
她话音刚落,人就从走廊那头冲了出来。脚步声急促,踩在木地板上咚咚直响。
她一边跑一边用手攥着胸前那层浴巾,另一只手还在擦湿漉漉的头发,水珠子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又沿着锁骨滑下来。
她跑到客厅入口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脚步。因为看到了柳洁正抱着一个男人,那背影她已经认识很久了,就算只是背影她也能认出来。
她站在那里愣了两秒,攥着浴巾的手指松了一下又赶紧攥紧了。
柳洁这时也回过神来,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。她脸上的神情从惊喜变成了慌乱,又变成了不好意思,手不知道往哪里放,最后垂在身体两侧搓了搓自己的衣角。
吴涓涓这才完全看清楚对面站着的人确实是林河回来了。她的表情从愣神变成了放松,嘴角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,身体因为刚才跑动时的惯性往前倾了一下,攥着浴巾的那只手松了。
浴巾散开了。
动作太快了,快到谁都没反应过来。那块白色的布料从她身上滑落的过程不到一秒,堆在地板上的声音也是轻轻的一团。
吴涓涓低头看着自己,又抬头看着对面两个人,她的嘴巴张开了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。
柳洁第一个反应过来。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挡在了林河面前,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。
她的手掌贴在他的眼皮上,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,但林河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吴涓涓短促地叫了一声。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重新裹好,跑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卫生间。
门砰的一声关上了,里面传来水龙头被打开又关掉的声音,之后安静下来。
林河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柳洁的手还捂着他的眼睛,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。她侧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,又转回来看林河的表情,林河的表情没有任何特别,目光平静地落在客厅沙发方向的某处。
…………
三个人在客厅沙发上重新坐下来的时候,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几秒的微妙。
吴涓涓坐在单人沙发那侧,整个人缩在靠垫里面,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,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配着一条长裤。
她的脸还是红的,从颧骨到耳根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颜色,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。
她的手指交叉着搭在膝盖上,偶尔动一下又恢复原位。
林河先开口打破了沉默。他咳嗽了一声,看了吴涓涓一眼又移开:“你刚才说什么,是出什么事了?”
柳洁坐在长沙发另一侧,她比吴涓涓镇定一些,但耳朵尖也有一点颜色。她双手捧着水杯,杯沿贴在下唇没有喝。
她听到林河问这个问题,就把最近几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:她在下班路上感觉有人跟踪,那种感觉和海城那次很像,她不敢一个人回去,就躲到吴涓涓这边来了。这几天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单独出门,吃饭叫外卖,出门扔垃圾都是一起去,尽量不落单。
林河听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坐在沙发中央的位置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:“那些人之前也跟过你?”
柳洁点了下头。
林河没有再说更多,神色沉了沉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他考虑的是另一件事,那伙绑架团伙的残余人员还在活动,而且盯上了柳洁,那说明他们并没有因为园区被端就收手。换了一批人继续干同样的事,等风声过去之后只会变本加厉。
柳洁放下水杯,和吴涓涓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林河,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?”
林河抬眼看着她。
柳洁的身体坐直了一些:“你是不是去了缅国?新闻里说的那些……那个人是不是你?”
林河看了她们俩一眼。她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,看得认真而直接。片刻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那一下点得不重,但意思明确。
吴涓涓一下子从沙发里坐直了身体,她的耳朵和颧骨上那些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,目光在接触到他点头的瞬间摇晃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起来,嘴唇动了动:“你……那些事我们看了新闻,那些在缅国被救回来的人,还有皇家之夜那个……都是你做的?”
林河又点了一下头。
柳洁的眼睛红了起来。她坐在沙发上望着林河,目光里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便利店后巷被人救下来的情景,那时候她不知道救她的人是什么身份。
后来她知道了越来越多的关于他的事,那些新闻里提到的边境救人、皇家之夜、缅国园区,那些她之前只能从屏幕上看到的东西现在有了对应的人,
柳洁说不清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感觉。
吴涓涓的眼睛也红了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只是低头把目光落在地板上:“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……好危险………”
林河语气很轻:“我安全回来了,没事。”
吴涓涓把面前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,没有看他。林河又开口说了一句:“我的身份别往外说,也别告诉任何人。判官的事你们不知道,只是从新闻上听说的。这样对你们安全。”
柳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:“我们知道。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。”
客厅沉默了一会儿。柳洁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站起来:“你刚回来肯定没吃东西吧?我去做点吃的,你坐着等一会。”
林河还来不及说不用,柳洁已经往厨房方向走了。
吴涓涓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眼林河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脸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。
她想到了刚才那几秒钟的混乱场景,她的浴巾散开,他的目光,柳洁捂着他眼睛时的动作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也站起来:“我去帮忙。”
说完她也快步走进厨房去了,脚步比之前跑出来那会儿慢了一些,但还是有点急。
客厅里,林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种灯光下面听这些声音了。那些在缅国的夜晚,在皇家之夜的楼顶,在海上的船舱里,他经历过很多个不安静的黑夜。
林河坐在那里没有动,后背靠进沙发的靠背里面,抬起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端,让自己沉浸在这一段平静时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