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威看了他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,又拿起对讲机:“行动。“
三辆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。
十来个人从车里下来,穿着便装,有的夹着包,有的穿着皮夹克,有的戴着棒球帽,看着跟普通来喝酒的客人没什么两样。
他们下了车之后没有聚在一起,三三两两地散开,从不同的方向朝着红运酒吧走去。
周成走在最前面。
他低着头,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脚步不快不慢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。
他后脑勺出了一层细汗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他身后隔着几步远的地方,韩威跟得松散,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。
其他队员也各自散落在街道两侧,有的已经推开了酒吧的门进去了,有的还在门口掏烟点烟,拖延着时间。
周成走到红运酒吧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旧的木门。
门轴有点涩,发出“吱呀“一声轻响。
酒吧里面灯光很暗,天花板上挂了几盏彩色的小灯泡,光线红红绿绿地晃来晃去。
地方不算大,摆了七八张桌子,靠墙有一排卡座。
音响里放着老歌,声音不大不小,正够盖住客人说话的声音。
这时候客人不多,角落里坐了两桌,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,面前摆着啤酒瓶,说笑着。
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调酒师,正低头擦杯子。
周成站在门口,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。
他没有看到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人。
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抬头看了他一眼,问了一句:“几位?“
周成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一个人,坐吧台。“
他说着朝吧台走去,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。
调酒师放下手里的杯子,问他喝什么,他说随便来瓶啤酒就行。
调酒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本地啤酒,打开盖子放在他面前,又转身去忙别的了。
周成端起瓶子喝了一口,眼睛假装随意地扫着四周。
他在等。
韩威也已经进来了。
他没有坐吧台,而是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,背对着墙,面朝门口和吧台的方向。
这个位置视野好,整个大厅的人都在他视线范围内。
他招手叫来一个服务员,要了一盘花生米和一杯白水,然后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椅子上,摆出一副准备坐一会儿的架势。
其他队员也陆续进来了。
有的坐在另一侧的卡座里,两个人面对面聊着天。
有的站在吧台前,跟调酒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有一个队员穿了件工装夹克,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翻来翻去。
十来个人分散在大厅各处,看着互不相干,但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留意着同一个方向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酒吧里的老歌换了一首又一首,角落里那两桌客人聊着聊着也走了。整个大厅越来越安静,只剩下几个零散的客人各自喝着酒。
周成面前那瓶啤酒已经喝了快一半。
他的心跳越来越快,眼睛忍不住老往门口瞟。他开始心里打鼓,老五今天会不会不来?还是对方听到了什么风声?
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看了他一眼,似乎觉得这人坐得有点久了,但也只是看了看,没说什么。
韩威坐在墙边,不急不躁,一粒一粒地剥着花生米,像是在等一个约好的人。
他当了十几年缉毒警,比这更漫长的等待都经历过,这点耐心还是有的。
时间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。
就在周成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,酒吧的门又被人推开了。
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,里头是一件灰领的衬衣,下身是深色西裤和一双旧皮鞋。
他进来之后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吧台,在靠边的位置坐下了,正好跟周成隔了两个空位。
他坐下之后,随手把左手搭在了吧台上。
大拇指旁边缺了一根手指,少的那一截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韩威的动作没有变,但眼睛在那个男人搭上吧台的那一瞬间,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根断指。
然后他又垂下眼,继续剥花生米,像什么也没看到。
周成也看到了那个人。他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,后背上那层汗又冒了出来。
他认识那个人,不会错。
韩威坐在墙边的位置上,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,搁在指腹间慢慢转着,没有急着剥开。
他的目光低垂着,像是落在桌面上那些零星的花生壳上,但余光始终锁着吧台的方向。
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坐定之后,调酒师很自然地给他上了一杯酒,像是老熟客。
那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没有急着跟周成说话,只把酒杯搁在吧台上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周成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,后背的汗已经干了又出、出了又干,衬衣粘在皮肤上,又湿又凉。
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,一旦露了怯,别说韩威那里交代不了,眼前这位老五也饶不了他。
他端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,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侧过头去,正好对上老五的目光。
老五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。
但他的手又敲了两下杯沿,这是他们之前的暗号,表示可以谈事情了。
周成咽了口唾沫,低声说了一句:“东西带来了。”
老五点了点头,声音也很低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老规矩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酒,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“路上没人跟着吧?”
周成的手在吧台下面攥了攥,脸上努力绷着平静:“没有,我绕了两圈才过来的。”
老五嗯了一声,似乎还算满意。他侧头往酒吧大厅扫了一眼。
吧台旁边坐着一个低头翻杂志的男人,角落里一对年轻男女靠着卡座说话,墙边那个穿夹克的中年人正低着头剥花生米,看着像是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