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大楼的灯光一层层暗下去,到了晚上十点来钟,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。
林河收拾好桌面的东西,把卷宗锁进抽屉,起身往外走。走廊里碰见刘壮。
刘壮问了一句:“林哥,这么晚还回去?“
林河点了点头:“有点私事要办,你们忙完也早点收工。“
刘壮也没多问,应了一声好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。
林河下了楼,走到停车场,坐上那辆马自达。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先是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,抖了一根出来点上,吸了半根,才把火掐了,发动引擎。
车子驶出警局大门,拐上了主路,方向是郊区。
从老五的记忆里,他得到了一个地址。
那地方在上京西郊一片老旧的工业区里,早年间是一些小工厂和仓库,后来工厂倒闭的倒闭、搬迁的搬迁,剩下大片的空置厂房。
那些房子被一些人租下来,改成了各种各样的用途,有的当仓库,有的当窝点,而老五的上家,就在那里搞了一个制毒作坊。
林河从海城来到上京,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把这条线连根拔起。毒品这东西,只要源头不灭,抓多少送货的都白搭。
车子出了市区之后,路灯渐渐稀了,路面也窄了不少。
林河关了大灯,只留示宽灯,车速也降了下来。他对这段路不熟,但老五脑袋里的路线清清楚楚,哪里拐弯、哪里有岔路,像是印在他脑子里一样。
又开了大概十几分钟,他看到路边出现了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厂房,围墙上的砖皮都掉了大半,有的地方还塌了一截。
再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,就看到了那个目的地。
一栋红砖砌的二层老房子,外表看着破破烂烂的,像是几十年没人打理的样子。
窗户都钉着木板,只有二楼最边上一扇窗缝里透出一丝暗淡的光,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林河把车停在远处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,熄火下车,四周一片寂静。
他站在车边,看着那栋红砖房的方向,眯了眯眼。
从外表看,这地方毫不起眼。但老五的记忆告诉他,里面至少有三四十人,二十多人在制毒,十几个人负责看守。
这规模算不上顶大,但在上京郊外搞这么个窝点,已经够胆肥的了。
林河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戴上帽子,弯腰从后备箱里摸出一个黑色布包,拎在手里。
他没有急着靠近那栋房子,而是先绕着外围走了一圈,把地形大致摸清楚了。
房子前后各有一个院子,后院的围墙矮一些,有一处墙角已经塌了一半,用砖头草草堆着,看着像是临时修补的。
前院有一扇铁门,上了锁。楼顶上隐约能看到一两个人在走动,应该是看守的人。
他数了数,楼顶上两个人,前院门口一个人,后院那边没人,但一楼窗户后面有一道影子闪过,应该还有人。
林河蹲在围墙外的一丛矮灌木后面,静静观察了一会儿,确认了大致的人员分布,这才从布包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,又摸出一把短刀和一卷细绳,别在腰后。
今晚他没打算惊动太多人,目标是先摸进去,找到那些制毒的设备和原料,然后再决定是直接端掉还是先留线索等警察来收网。
他绕到后院那处塌了一截的墙角,轻轻搬开几块松动的砖头,露出一道勉强容一人侧身钻过去的缝隙。
他侧过身子,贴着砖缝钻了过去,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。
落地之后,他蹲在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,借着铁桶的遮挡观察了一下四周。
林河没有走门,他绕到房子侧面,找了一扇窗户。
窗户被封死了,但木板钉得不严实,边上有一道缝。
他掏出刀,沿着缝隙轻轻撬了几下,木板松动了,被他无声无息地卸了下来。
窗子里面挂着一块旧窗帘,透出微弱的光。
他撩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——是一间杂物间,堆着纸箱和旧工具,没有人。
林河把木板放在地上,推开窗户翻了进去,落地的时候脚掌先着地,几乎没有声音。
杂物间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灯光和隐约的人声。
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,外面是一个走廊,有人走动,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,像是有人在巡查。
林河等那脚步声过去了,才轻轻拉开门,侧身闪了出去。
走廊不长,尽头是一个大开间,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,偶尔还有人在说话,但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外面听到似的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,浓得呛人。
林河贴着墙壁往里走,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停下来,探头往那个大开间里看了一眼。
靠墙摆着一排排玻璃器皿和金属罐子,桌面上放着烧杯、量筒、加热设备,还有几袋白色的粉末原料。
二十多个人正在里面忙碌着,有的在称量,有的在加热,有的在搅拌,各司其职,动作熟练,一看就是干了好久的。
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在屋子里来回走动,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人的操作,又看看那个人的进度,偶尔说一两句话。
林河认出了那个人。李展,老五记忆里的名字。这作坊就是他管着的。
李展走到一个年轻人旁边,看了看他面前的烧杯,语气有点严厉:“温度高了,再降两度,这批货不能废。”
年轻人赶紧调了一下设备,点头应是。
李展又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打了个激灵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后脖颈刮过去一样,凉飕飕的。
他缩了缩肩膀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——走廊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他嘀咕了一句:“这破地方,风从哪儿灌进来的。”
他没当回事,又继续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