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河没有回答李展那句话。
他站起身,朝李展走了过去。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,像是笃定了李展跑不掉。
李展瘫坐在墙根底下,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把裤子染得一片暗红。
他看着林河一步步逼近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跑。
可腿上的伤疼得他直抽气,别说跑了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他慌乱地摸到刚才扔在地上的左轮手枪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把,对着林河又扣了几下扳机。
“砰!砰!”
可子弹还是和刚才一样,刚飞出枪口没多远,就停在了半空中,像是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胶水里,悬在那里微微颤动。
李展不信邪,又扣了一下扳机,发现弹仓已经空了。他刚才胡乱装的那几发子弹全打光了。
他把枪一丢,两手撑着地面往后退,后背撞到墙上,没有退路了。
他抬起头,看到那几颗悬在半空的子弹忽然失去了支撑,一颗接一颗地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,在地板上弹了两下,滚进角落里去了。
李展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。
他张着嘴,半天喘不上来一口气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想法,这人不是人,枪对他没用,子弹都打不着他。
他猛地翻过身,手脚并用地往前爬。大腿上的伤让他每爬一步都疼得龇牙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,脑子里只剩下逃命这一个念头。
他朝着阳台的方向爬,二楼阳台外面有一根排水管,他想着只要爬到阳台,顺着管子滑下去,兴许还能有一条活路。
林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爬。
看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,语气像是随口说了一句:“我帮你吧。”
李展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只感觉到身后一阵风掠过,面前的光线暗了一瞬。
林河的身影从他头顶越了过去,像一片黑影从半空划过,落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前面,堵住了通往阳台的路。
李展仰着头,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。
林河抬脚。一脚踹在李展的胸口。
李展整个人像是被一辆车撞了一样,身体离地飞了出去。
他感觉到自己撞开了阳台那扇半掩的木板门,木屑飞溅,然后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。
他从二楼阳台翻了出去。
身体在空中翻了个个儿,手脚乱抓,什么也抓不到。
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眼前是飞速放大的地面。然后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他摔在了一楼院子里的水泥地上。
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身体都散架了,胸口闷得喘不上气,嘴里涌上一股腥甜,血从嘴角溢了出来。腿上的伤被这一摔又扯开了,血淌得更凶。
他趴在地上,手指抠着水泥地的缝,想撑起身体,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得上力。
他还没死。但离死也不远了。
林河从二楼阳台翻身跃下。
他的落地比李展轻得多,双脚在地上一点,像是猫一样卸掉了下坠的力道,稳稳站住。
他直起身来,走到李展身边,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。
李展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面前,费力地抬起头,看到那张面具在夜色里离他很近。
他想求饶,嘴巴张了张。
林河蹲下来,把手按在他的头顶上。
李展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,然后就不动了。
林河的手在他头顶停留了十几秒,把最后那一层记忆翻了个底朝天,李展跟谁联系过,货发给了哪些人,账户里还有多少钱,在这个圈子里还有没有别的窝点。
等他确认全都翻干净了,才把手拿开。
李展趴在地上,嘴角还在往外冒血沫,人已经彻底瘫了。
林河站起身,低头看着他,开口说了一句:“当毒贩的,让你这么死太便宜了。”
李展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林河从腰后拔出那把刀。刀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,在夜色里泛着暗光。
他弯腰,抓住李展的右手,刀锋贴着腕子切了下去。
李展的身体猛地绷直,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,可他的力气已经耗光了,连挣扎都挣扎不了。
林河松开那只手,又抓过左手,同样一刀。
两只手的手腕上各开了一道口子,血开始不停地往外涌,淌在水泥地上,慢慢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。
李展疼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脸上的表情扭曲得看不出人样。
林河又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补刀,站起来退后两步。
他看着李展趴在那滩血里,四肢都在往外淌血,身体一抽一抽地抖着,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那双眼睛里消失。
“流着吧。”林河说了一句。
他转过身,看了看周围。
整个作坊里能喘气的人,除了李展,都已经不在了。
李展在地上又抽搐了几下,动静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手指还在微微地抖着,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,但什么也抓不到。
林河把刀收好,抬手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,然后朝着院墙的方向走去。
他走到墙边,脚下一蹬,整个人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,再一纵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
院子里只剩下李展一个人,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血还在慢慢流着,浸湿了他身下那片地面。
他的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,像是想要捂住伤口,但已经没有力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