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在二十分钟内传到了教务处。
“灵能扫描仪炸了?”
教务处副主任陈耀国放下茶杯,皱着眉看信。
“哪个班的卷子?”
“高三二班。”
“炸了几台?”
“一台。扫到某张卷子的时候,屏幕自己裂了。”
陈耀国走到收发室门口。
他是b级超凡者,感知力不算强但也不弱。站在门口就觉得不太对劲——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呼吸。
他让人把那张卷子拿出来。
工作人员用文件夹小心翼翼地夹出来,放在桌面上。
陈耀国低头看了一眼。
正面——满纸的扭曲符号,排列成同心圆。
翻过来,背面——觉醒职业:未觉醒。
核心战技:没有。
面对近战型对手的战术推演:上去就躺下。
姓名栏写着两个字——秦昊。
陈耀国看着这个名字,沉默了五秒。
秦昊。
那个在操场塌陷事件中被校长列为“重点关注对象”的学生。
那个被分配了两名b级暗卫的“未觉醒者”。
他又翻到正面看了看那些鬼画符。
“送阅卷组。”
陈耀国不想碰这东西。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。
阅卷组在教学楼四层的特殊阵法室里工作。
负责高三二班这批卷子的是战术指导老师刘长风——级中段,擅长阵法解析与战术推演。
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在江海学院任教二十三年,经手的天才学生不计其数。
从SS级的楚狂龙到SSS级的柳如烟,他都一一评阅过,写下了详尽的战力预判报告。
此刻他桌上摆着三十多份卷子,已经批了大半。
楚狂龙的卷子他给了A减——战技暴烈但维度单一,对特殊型应变能力不足。
柳如烟的卷子他给了S——战术推演滴水不漏,唯一的扣分项是“自评战力上限”那栏她没填,只写了“足够”两个字。
刘长风摇摇头,翻到下一份。
对折的白纸。
他展开。
背面——“未觉醒”“没有”“上去就躺下”。
刘长风嗤了一声。
“这什么东西?恶作剧?”
翻到正面。
满纸符号。
刘长风的动作停了。
他教了二十三年超凡理论,见过古代阵法残卷,见过联盟军方的高阶战术推演图,见过S级强者的手稿。
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符号。
线条不是人写的。
太均匀了。太精密了。每一个弧度的曲率都精确到了让他不舒服的程度。
“这是……阵法?”
他凑近了一些。
专业本能驱使他动用了A级神识。
一缕精神力从他的眉心延伸出去,像一根无形的触手,轻轻地碰到了纸面上最外围的一个符号。
接触的瞬间。
刘长风的超凡视界猛地被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他的意识被拽了进去。
——视野里没有光。
没有上下左右。
只有无尽的虚空。
和星辰。
但那些星辰不是在发光。它们在熄灭。
一颗接一颗,像蜡烛被掐灭。
刘长风的意识悬浮在这片虚空里,渺小到连尘埃都算不上。他看到了那些符号——纸面上那些他以为是“阵法”的符号——在这个空间里以真实的三维形态展开。
每一个符号都是一座城市大小的法则结构体。
三十六个核心符文排列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囚笼,每一道弧线都在缓慢旋转,散发着能让灵魂溶解的死气。
一百零八条维度锚定线从囚笼内部延伸而出,精准地刺入虚空中每一个可能存在的逃跑方向。
刘长风看懂了。
不对——他只看懂了万分之一。
但仅仅是这万分之一,就让他的A级神魂开始剧烈颤抖。
这不是阵法。
这是刑具。
一座设计给……给神明的刑具。
他想跑。
跑不了。
他的神识被那张纸牢牢吸住了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行字。
纸张右下角的那行极细极小的文字。
在这个空间里,那行字被放大了无数倍,悬浮在虚空的正中央。
古老的、不属于人类任何一个文明的文字。
但他读懂了。
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灵魂。
“吾主的意志即终点。一切反抗皆为渎神。”
——现实中。
阅卷室。
刘长风保持着俯身看纸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旁边批卷子的另一位老师叫了他两声,没反应。
“老刘?”
“刘老师?”
第三声的时候,她绕到刘长风面前,看到了他的脸。
眼白上翻。
面色青灰。
鼻腔里有两条暗红色的血线正缓缓往下流。
但他的表情——不是痛苦。
是敬畏。
一种极度的、超越了恐惧本身的、本能层面的臣服。
“来人——!医疗组!”
阅卷室炸了锅。
三分钟后,两名b级校医冲进来。
手持检测仪器扫描刘长风全身——“灵力正常,身体机能正常,心率偏低但稳定。”
“神魂呢?”
“……神魂也没有损伤。”
“那他怎么——”
校医蹲下来,对着刘长风的眼睛打了个灵光。
刘长风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然后,他动了。
不是恢复正常的那种动。
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,双膝砸在地板上。
跪下了。
A级战术指导老师刘长风,在阅卷室里,当着所有同事的面,对着一张薄薄的白纸跪下了。
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。
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“看不得……看不得……那不是人写的东西……”
校医们面面相觑。
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校医抬头,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展开的纸。
符号密密麻麻。
他什么都看不懂。
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——纸张边缘在发黑。
不是墨水晕染的黑。
是像烧焦了一样的碳化黑。
这张纸正在从边缘开始,缓慢地自我毁灭。
“别碰那张纸!”
年长的校医猛地站起来,后退两步。
“通知教务处——通知校长——这不是学生卷子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是禁忌物品。”
消息在十五分钟内送到了校长办公室。
负责跑腿的是教务处副主任陈耀国。他把刘长风跪地不起的情况说完之后,补了一句:
“纸的主人是高三二班秦昊。”
沈奕白放下了正在喝的茶。
杯子磕在桌面上,声音不大不小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有六七秒。
“纸呢?”
“用铅制隔离盒装了。在阅卷室。”
“拿过来。”
陈耀国迟疑了一下:“沈校长,那张纸把刘老师的A级神魂看到跪了——”
“拿过来。”
沈奕白的语气没变,但陈耀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
他转身出去了。
五分钟后。
校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但推门的不是陈耀国。
是副校长赵明远。
赵明远手里捧着一个二十公分长的灰色铅制隔离盒,手抖得厉害,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把盒子放在沈奕白的办公桌上。
声音发颤。
“沈校长……秦昊的卷子……是活的。”